赵穆清话音落定,目光沉沉凝在她脸上。
陶灵聿对上他眼底的认真,心头那点逗弄的气焰,忽然被什么轻轻压了下去。
本以为他会绕着公事兜圈子,会端着领导的架子冠冕堂皇,却没料到他说得坦荡直白。
她扬了扬下颌,尾音翘着:“行啊,那就走吧。”
窗外天色早已沉透,靛蓝色的夜幕压着院墙。
赵穆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在她身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陈桥垂手候着,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微微一怔。
赵穆清目光扫过他:“不用跟,也不用安排人。”
“是。”陈桥应声退到一旁,目送两人走向电梯。
车是赵穆清自己开的。挂着私牌的黑色红旗,悄无声息滑出市府大院,拐进覆着槐影的长街。
陶灵聿坐在副驾,侧脸靠着车窗,看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赵穆清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素来寡的人,此刻却刻意寻着话头。
从汛期排查的点位,说到老城文保的工艺细则,绕了大半圈,终于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常去穆南苏那儿?”
陶灵聿唇角悄然一弯。
果然。
从前她追他那几年,偶尔能蹭上他的车,也是这样的副驾驶位,他全程专心开车,惜字如金,多一个字都没有。
那时候她觉得不说话也是好的,能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就行。
有一次她故意按下车窗,风吹得头发乱飞,他皱眉说“关上,感冒了别来找我哭”。她笑着关窗,心里想的是“他管我”。
风水轮流转。
现在倒好,他亲自开车送她去见别人,反倒挖空心思找话,拐弯抹角地探她和旁人的关系。
陶灵聿压下心底笑意,转过头看他:“也不常去,大家都挺忙的。修缮底账太厚,得慢慢看。”
赵穆清“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
车厢里静了片刻,他又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以后看账册,白天去。”
陶灵聿忍不住笑:“怎么,赵*长还管下属下班时间?”
他侧眸看她一眼:“不安全。”
她抿唇憋笑,转过脸继续看窗外。
街灯连成一条暖黄的河,风卷着槐花香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
栖云院藏在老城深处,巷子窄,车开不进去。两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夜幕浓稠,胡同里亮着几盏老式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青灰砖墙上。
巷子里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清脆悠远。
陶灵聿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低着头看脚下的石缝。
赵穆清跟在她侧后方半步,声音压得低:“慢点儿,脚下坑洼多。”
她偏不听,反而仰起脖子看天。
初夏的夜空很干净,星星疏疏朗朗的,嵌在墨色里。她看得专注,脚步就有些晃。
身后人两步上前,伸手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身后人两步上前,伸手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多大了,还闹。”
陶灵聿收回目光,冲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管我走路,把我当小孩儿。”
赵穆清一时语塞,没接话。
栖云院门虚掩的,管家听到脚步声从里面迎出来。
看见陶灵聿,笑着侧身让开:“陶小姐来了。二爷在书房,正整理那批旧档。”
话音刚落,他目光越过陶灵聿肩头,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笑容微微一顿,老管家定睛看了一秒,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张扬,声音放得更低:
“领导,您里面请。”
世家大族的老管家最懂分寸,识礼知度,不问来由、不探私隐,只以最妥帖的礼数引路。
赵穆清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跟着往里走。自带的沉敛气场压得周遭都静了几分。
穿过屏门,绕过回廊,便是正厅。
管家引两人入座,躬身道:“二位稍坐,我去请二爷。”
陶灵聿坐在酸枝木圈椅上,抬手将一旁案几上事先准备好的修缮账册摊在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