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陶灵聿端起茶杯,就着点心喝了两口,杯底很快见了空。
穆南苏刚要伸手,赵穆清却先一步拿起了茶壶。
他手腕微倾,茶汤清亮,稳稳注入陶灵聿杯中,七分满,一滴未洒。
斟完,他抬眼,淡淡看向对面。
穆南苏勾唇笑了笑,把自己的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赵穆清沉默着,也给他续了茶汤。
陶灵聿盯着旧账册,指尖扶着杯沿,全然没察觉方才茶壶在空中半秒的僵持。
又翻了几页,账册太厚,她一只手压不住,纸页总往回弹。
熟悉的默契再度上演。
左边伸过来一根食指,轻轻按住了左侧书页。
右边也落下一只手,稳稳压住了右侧纸边。
两只手,一左一右,同时落下,力道都恰到好处。
陶灵聿看着被压得平平整整的两页纸,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们俩配合得还挺好,掐着点落手是吧?”
两个男人都没接话。
她低头继续看,看完那一页,把账册合上。
两只手同时收了回去,快得像约好了似的。
陶灵聿揉了揉脖子,四下看了看。
总觉得今天这正厅,比前几次来的时候安静了不少。
穆二哥话少了,赵穆清也没怎么说话。两个人都在帮她递东西、续茶、压书页,可空气里总像浮着一层看不见的绵絮,滞重又绵密。
“你们俩今天怎么话都这么少?”她侧过头问。
穆南苏笑了笑:“看你看得认真,怕打扰你。”
赵穆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作声。
陶灵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耸了耸肩,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脚步声沿着回廊走远,正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穆南苏先开了口,语调平淡:
“赵*长今天过来,不是为了看旧账册吧。”
赵穆清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西府海棠是晚花老株,花期拖得久些,花瓣落了一地,铺着薄薄一层粉。
“穆总这间院子,离帽儿胡同不远,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帽儿胡同在城东,栖云院在城西,横跨了大半个京城,顺的哪门子路。
穆南苏低笑一声:“赵*长要是对这批清代营造底账感兴趣,我让人整理一份全目,送到市府去。”
“不用。”赵穆清转过身,目光平静,“穆总的好意,心领了。这批底账对帽儿胡同修缮确有参考价值,后续有需要,让文保局按流程对接更合适。”
他顿了顿:“公事公办,穆总应该没意见。”
一句话,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界限。
穆南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随即又恢复如常,颔首道:“当然。”
恰在此时,陶灵聿从回廊那边走回来,刚进门就看见两个男人在正厅两侧,隔着一张茶案,遥遥相对。
她愣了一下:“你们站那么远干嘛?”
赵穆清抬眸看她,语气放缓:“账册看完了?”
赵穆清抬眸看她,语气放缓:“账册看完了?”
“嗯,今天先到这。”
“走吧,回家。”
他走过去,拿起她搁在椅背上的包,拎在手里,动作自然得很。
陶灵聿转向穆南苏,笑着道谢:“穆二哥,今天麻烦你了。这批手稿帮了大忙。”
“不麻烦。”穆南苏笑了笑,目光掠过她身侧的赵穆清,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你随时来,钥匙在你那儿。”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安静的正厅里,分量格外重。
赵穆清侧眸,扫了穆南苏一眼。
目光沉静,没什么表情,警告的意味却清清楚楚。
穆南苏迎着他的目光,笑意不变,不躲不避。
陶灵聿毫无察觉,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再来。”
她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赵穆清跟在身后。走到正厅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穆南苏还站在茶案边,手里端着茶杯,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
隔着半个厅堂,两个男人的目光再度相撞。
赵穆清面色无澜,目光却冷了下来。
一瞬,便错开。
……
巷子里夜色更深了。
路灯的光晕落在两人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