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市政府批复正式下达的次日。

上午九点半，早会刚散，陶灵聿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小陶，来我办公室一趟。”听筒里，苏静的声音沉静如常。

“好的。”

她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敲开处长办公室门。

苏静正低头看文件，桌角摆着一份盖着城市中心公章的正式函件，红头标题印得周正——《关于商借陶灵聿同志协助老城文保安全试点工作的函》。

页脚还印着“内部文件·平件”的淡灰小字。

“坐。”苏静抬眼，把函件轻推到她面前，“城市中心的函，昨天下午机要处转过来的。点名要你，去试点专班做技术支撑，借调期限暂定半年，跟着试点进度走。”

陶灵聿拿起函件，指尖拂过纸纹。

行文规范，事由清晰，落款处盖着城市中心的公章，日期是昨天。完全是正式公事流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苏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跟王主任汇报过了，同意放人。一来试点是今年市级重点督办任务，咱们研究室派人参战是分内职责；二来这套分级核验标准是你牵头搭起来的，底层逻辑都在你这儿，你去最合适，换个人接不住。”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借调期间，你的人事关系、工资关系都还在研究室。半年后试点阶段性收官，原则上回来。后续去向，要看试点成效和组织统筹。”

“明白。”陶灵聿点头，“只是我手头三季度的片区台账还有一半没结……”

“台账交给孙磊接，其他工作梳理清楚，三天之内交接完。”

苏静看着她，语气比平时多了点温度：

“过去代表咱们研究室的水平，技术底线把牢，也多学着点落地推进的思路。别只盯着纸面，多看看基层怎么运转，对你没坏处。”

“好的苏处，我明白。”陶灵聿捏着函件边角，指节微微用力。

临出门前，苏静又补了一句：

“张柯这个人要求高，但肯给干事的人搭台子。好好干，别辜负人家的信任，也别丢咱们室的专业底子。”

陶灵聿回到工位时，心口像裹着团温软的棉花。

她把函件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公章鲜红。从去年入职到现在，不过一年出头，她就要从这里出发，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转头望了望窗外。

梧桐还是那棵梧桐，风一吹还是沙沙响，和一年前刚坐在这里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桌角摞得高高的底稿，从薄薄一页测算稿，到三版修订报告，再到如今的正式商借函，一步一步，都印着她踩出来的脚印。

她深吸了口气，把函件夹进文件夹里，打开电脑，开始列交接清单。

全副身心投入工作，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下班后，同事们陆续走了。

孙磊走的时候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嗯了一声，手没停。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她环顾了一圈，日光灯管发出的白光落在每个工位上，打印机旁边堆着待取的纸，茶水间的灯还亮着。

她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赵穆清发去消息：在办公室？方便上去吗？

对面回得很快：上来。

她收起手机，从文件架上抽了半本《城市更新课题汇编》攥在手里当幌子，刻意走了步梯，避开电梯口与秘书工位。

走廊很安静，这个点大半的人都走了。

站在＊长办公室门外，她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推开门，墨香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赵穆清正低头批文件，红木办公桌上待批件摞得高高的。

听见动静，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冷峻的眉眼瞬间软了几分，下巴往沙发方向抬了抬：“先坐会儿，还有两份就完。”

陶灵聿比了个“ok”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一杯白水慢慢喝完，窗外的夜空已经缀上了疏星，远处长街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金河。

赵穆清终于放下钢笔，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有好消息要跟我分享？”

陶灵聿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他，眼睛亮亮的：“苏处今天跟我说了，城市中心的商借函到了。借调半年，去试点专班做技术支撑，下周一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