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一旁编排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田秀芬手上力道顺着她娘的腰肉和筋骨忽轻忽重，肩头跟着发颤，忍不住乐呵呵地笑，却没有插嘴替谁辩驳。

爹娘相伴大半辈子，是实打实的老来伴，平日里嘴上互相打趣，心里处处惦记对方；自个娘和嫂子也是这般，嘴上总爱拌两句无伤大雅的嘴，心底却从来没有隔阂。

两边都不是真置气，她乐得安静旁观，半点不掺和婆媳俩的口舌。

“秀芬，你倒是给评评理。”嫂子透过窗户缝隙，隐约能看清炕边田秀芬的身影，“咱娘前后说辞两样，我多说两句还冲我发火。”

田秀芬连忙摆手打圆场：“我可不敢掺和你们婆媳俩的官司，哪边我都不站队，我啊，就当没听见。”

老太太趴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土炕上，腰背被药油揉得温热舒展，浑身松快不少，眯着眼睛开口问身侧的闺女：

“芬儿，你在咱家住着可习惯不？咱家土屋土炕，条件简陋，哪里比得上军区大院风光体面。”

外头的嫂子听着母女俩闲谈渐深，隐约猜到老太太要聊田秀芬和郑参谋的家事，是小辈的私房难处。

她十分有眼色，不再搭话，起身拎起一旁的针线笸箩，转身往耳房忙活去，特意留给屋里母女二人留出空间。

田秀芬将最后一点药油在母亲腰脊揉匀。

见药膏尽数渗进皮肉，便停下动作，伸手把母亲后背的粗布褂子仔细往上掖好，免得油乎乎的药渍蹭脏衣裳，又扯过炕角厚实的棉花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太太露在外头的双腿，怕冬日冷风灌进去冻着她。

做完这一通，她才说道：“那有啥不习惯的，我打小就在这土炕上长大，生我养我的地界，哪会嫌弃。”

“再说……那军区大院有什么好风光？一天到晚从睁眼忙到闭眼，里外琐事全压在我身上，半点清闲都捞不着。”

她弯腰拧紧药油罐子的木塞，起身走到床头矮木柜跟前，将陶罐收进柜子里放好。

方才松弛下来的眉眼沉了几分，语气也跟着低了一截，却还是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宽慰一旁忧心的老娘。

老太太闻，趴在枕头上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又没忍住追问：

“芬儿，你跟女婿如今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了？就这么长久两地耗着，那可不是长久法子啊。”

这话算是戳到了田秀芬藏了许久的委屈。

自打随军搬去军区大院，她极少往娘家写信诉苦，那些一地鸡毛的难处全都自已憋着。

爹娘心里其实早有隐约的数，早先老郑在外随军打仗，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军饷十有八九都接济旁人，往自家寄的银钱寥寥无几。

那会儿她留在郑家跟着公婆度日，算是守活寡一般。

公婆心里愧疚，时常搭把手帮衬，再加上她手脚勤快肯吃苦，日子勉强能维持。

可随军之后，老郑手里月月都有稳定军饷，反倒半点不懂得顾着自家小家，其中难苦楚，她从前只字未提，这次回娘家才断断续续漏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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