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麦场上，白日的喧嚣尽数散去。

三家佃户带着家人农具尽数归田，场上最后只余下石莽平日驯养的一匹战马。

战马耐力极好、温顺听话，稳稳立在棚边守场，安静又稳妥。

今日林晚娘蹲在田边捡了大半日麦穗，手脚酸沉，脊背早就累得发软。

她心里门儿清，自已今日干活并不算多扎实，生怕石莽夜里找茬发难，不敢偷懒，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

为了这整季夏收，他们早已把所有家当、锅碗被褥、晾晒工具尽数搬到麦场旁临时搭起的草棚里。

他们在田里抢收的时候，就有嗷呜在这里守着。

听石莽的意思，接下来最少要在这里守上十天半个月，寸步不能离场，全程盯着晒麦、碾麦、收粮，半点马虎不得。

炊烟袅袅升起，晚风稍稍驱散白日的燥热。

林晚娘手脚利索，快速收拾好简单的晚饭，转头让阿玉去田里喊石莽回来吃饭。

她独自站在麦场边，望着场上一层层铺得薄薄的麦垛，心底忍不住暗自唏嘘感慨。

她前世看电视听说过良田产量，水肥充足、良种优良，一亩地轻轻松松就能打出上千斤小麦，颗粒饱满、产量丰厚。

可眼下的天宝年间的小麦收成和现代完全是天差地别。

这里不靠化肥、不靠优选良种，纯粹靠天吃饭。

哪怕是石莽手中这片整片绿洲数一数二的上等水浇良田，精耕细作、渠水充沛，一亩地到头也只能收两百多斤左右的干麦。

这在他眼里，已经是难得的丰年好收成。

自家十五亩上等良田，忙活一季，全部收满也只有三千多斤粮食。

这般收成，放在现代不过区区两亩地的产量。

这一刻，林晚娘才真正、彻底体会到古代百姓过日子的艰难不易。

春耕夏耘、风吹日晒、雨淋虫扰，大半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熬尽血汗辛苦，到头来收成微薄，堪堪只够勉强糊口。

心里唏嘘半晌后，她压下万千感慨，不再胡思乱想，等着石莽归来一同用饭。

石莽今日从早割到晚，弯腰弓背整日劳作，早已累得浑身筋骨发酸，臂膀酸胀得抬起都费力。

匆匆吃完晚饭，他随便拎着水到渠边，胡乱搓洗了一把满脸满身的汗泥，便回了草棚沉沉睡下。

郊外夜里安静清凉，虫鸣阵阵，软软绵绵的像催眠小曲。

林晚娘也是累得不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甜。

次日天光大亮，灼热的气温便早早笼罩了整片田野。

外头早已响起翻动麦秆的簌簌声响。

石莽和阿玉天不亮就起身，趁着清晨微凉，在麦场翻晒小麦、通风散潮。

林晚娘却是睡到半晌午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走出草棚，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前头传来石莽粗哑的大嗓门。

“你个懒婆娘！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太阳都晒头顶了！”

“老子一早起来翻场、晾麦、通风，大半的活都快干完了！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别人偷偷把咱家麦子搬光了你都不知道！”

林晚娘揉着惺忪睡眼，嘴硬得很，不服气地回怼。

“那你自已不叫我！你不喊我，不就是故意想让我多睡会儿吗，现在又凶我？”

石莽被她气笑，回头看着她睡的迷迷糊糊的鸡窝头，更无往日在家里的精致模样，满腔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无奈。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做饭，我和阿玉一早忙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林晚娘自知理亏，不再顶嘴，乖乖的去打水洗漱生火做饭。

日头越升越高，温度节节暴涨。

敦煌的夏日烈阳毒辣得吓人，晒在皮肤上滚烫灼痛，热风卷着麦糠扑面而来，又干又燥，吸进喉咙都是烫的。

一直忙到正午，日头最毒、气温最高的时候，三人才总算把田里剩余的麦子尽数收割干净，合力一趟趟搬运、码垛，全部运送到麦场上摊开暴晒。

满地金黄铺开，看着喜人，却也意味着后续的活计半点不轻。

林晚娘本以为割麦结束，就能歇口气偷个懒。

谁料石莽半点不肯歇息，擦了把满脸热汗，转头就带着她和阿玉折返麦田。

正午的日头毒辣至极，光秃秃的田野没有半点阴凉。

阳光直直晒得人头昏脑涨，地面热气腾腾往上冒，踩在土里都是烫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