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娘拿他也没办法,只能让他在自己身边待着。
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阿玉依旧乖乖守在屋里。
任凭她怎么轻声劝说,阿玉死活不肯离开半步。
刚才的那一幕彻底把他吓破了胆,看着姐姐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他真真切切以为姐姐不在了,那种天人永隔的恐惧,深深扎根在心底,怎么都散不去。
赵府派来的婆子想进来帮忙喂饭、喂药,全都被阿玉执拗又认真地拦了下来。
“我来就好,我要亲自照顾我阿姐。”
他做得有模有样,小手小心翼翼吹凉米粥,一勺一勺慢得不能再慢,耐心喂进林晚娘嘴里。药汁更是反复试温,确认不烫不凉,才敢递到她唇边,细心懂事得让人心疼。
夜深之后,他直接蜷在床榻内侧,紧紧挨着林晚娘躺下,小小的身子寸步不离。
这一夜,阿玉根本不敢深睡。
每隔片刻,他就猛地惊醒,撑着身子坐起来,小手轻轻探到林晚娘鼻尖前,仔细确认呼吸。
确定姐姐平安无事,他才稍稍松一口气,可没过多久又会惊醒、反复确认。
一整夜循环往复,他彻彻底底未曾合眼,满心都是后怕,再也不敢承受一次失去姐姐的恐惧。
次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全城休沐,无需上学。
阿玉红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守在床边,打定主意今日寸步不离,稳稳守着阿姐。
而另一边,戈壁长巡终毕。
石莽归心似箭,马不停蹄往城内赶。
他早早许诺过自家婆娘,中秋必定归家团圆,绝不食。
一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心里还暗暗盘算着,今年要中秋好好热闹一番,毕竟这也算是自家婆娘来敦煌过的第一个中秋。
刚踏入敦煌城门,两道瘦小身影突然从街边窜出,两个小乞丐快步拦在马前,满脸讨好地高声喊道“石队正!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
石莽勒紧马缰,粗眉一蹙,满心疲惫又不耐“小屁孩瞎嚷嚷什么?赶紧滚开,别挡老子路!”
小乞丐非但不退,反倒凑得更近,笑得一脸机灵,这是他们昨天乞讨的时候听说的,当时有一大群人都在讨论,他们也只听了这一句,今天是特意堵在城门口来向石莽讨喜的“石队正!是真的。您家娘子有孕啦!昨天医馆确诊的!全城都传开了,您要当爹了!”
轰——!!
一声惊雷炸响在石莽脑海!
满身风尘疲惫瞬间散尽,整个人僵在马背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俯身,大手一把揪住小乞丐衣领,眼底震颤,声音都控制不住的发颤“你说啥?再说一遍!!”
小乞丐被他凶悍的神色吓了一跳,却依旧笃定大喊“千真万确!你要当爹了,绝对不假!”
调养半载、求而不得、夜夜期盼的崽子,甚至已经做好了绝嗣的准备……
没想到上天眷顾。
极致滚烫的狂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血液都在发烫。
石莽愣了许久,才从这份猝不及防的惊喜中回过神,胸腔胀满从未有过的雀跃与圆满。
他颤抖地伸手摸向怀里想打赏,摸索半天,只摸出两枚冰凉的铜板。
石莽顿时一脸尴尬。这两月城中扎堆办喜事,他随礼随得干干净净,月钱早已掏空,身上分文不剩。
“诺,老子出门没带钱,这两文先赏你们。剩下的先欠着,改日老子双倍补上!”
小乞丐哪里敢挑剔,欢天喜地接过铜板,连连道谢跑远了。
石莽骑在马上,胸腔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他这辈子,常年戍边、满身旧伤,人人都说他子嗣稀薄、注定无后。
前段时间更是无数流戳着他的痛处,无数日夜他都暗自遗憾。
如今!他石莽!有后了!!
巨大的得意与狂喜涌上心头,他不止想自己开心,他要整个敦煌城都知道!
告诉所有人,他石莽能生子,不是绝户头子。
他当即调转马头,直奔爆竹铺子,大手一挥买下一大堆红彤彤的爆竹,沉甸甸挂在马上,打算回家大放异彩,热热闹闹庆贺这来之不易的喜事!
满心滚烫欢喜,他策马狂奔回小院。
可刚踏进巷口,一股诡异的冷清瞬间浇灭了他所有喜悦。
往日他归家,阿玉只要是在家,永远第一个出来迎接,叽叽喳喳喊他姐夫帮他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