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阴森恐怖的客栈、沉默的人墙、冰冷的诅咒……难道又是一场幻觉?
“哎呀!今禾!你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
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带着嗔怪和浓浓宠溺的声音响起。
沈南安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溪水边,那个穿着半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粗布衣裙的妇人,正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
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帕子在绣着,阳光勾勒着她侧脸温柔而熟悉的轮廓,鬓角几缕银丝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是阿娘!
“阿……阿娘?”沈南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仿佛力气都被抽干了。
“今禾,发什么呆呢?”又一个清脆活泼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沈南安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赤着脚在清澈的溪水里踩水玩。
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红扑扑的,充满了少女的明媚与活力。
是她的好友,真正的宋云舒。
此刻的她要比从前更加鲜活,更加无忧无虑。
“云……云舒?!”沈南安的声音彻底哽住,巨大的悲伤,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溪水里那个鲜活的身影,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之前。
“今禾快来呀!”宋云舒在溪水里蹦跳着,向她用力招手,笑容灿烂得如同阳光,“水好凉快!阿娘给我们煮了甜汤,在那边石头上晾着呢!快来玩呀!”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纯粹的快乐,没有一丝阴霾。
阿娘也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温柔地看向沈南安,眼中是熟悉的,能包容一切的慈爱:“就是,快起来,地上凉。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是不是又在外面疯玩累了?”那语气,那眼神,和记忆里无数次责备她贪玩晚归时一模一样。
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她,青草的清香沁人心脾,溪水潺潺如同天籁,阿娘温柔的目光,云舒无忧无虑的笑声……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心头发烫,让她眼眶酸涩,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里。
那些血海深仇,那些尔虞我诈,那些冰冷的算计……仿佛都成了遥远模糊的噩梦,被眼前这片温暖祥和的净土彻底隔绝在外。
沈南安呆呆地坐在草地上,看着溪水边嬉戏的宋云舒和含笑注视着她的阿娘,一种深入骨髓的眷恋她几乎想就这样躺下去,闭上眼睛,永远沉溺在这片无比温暖的阳光里。
“今禾,快来呀!”宋云舒的呼唤再次传来,带着撒娇的意味。
阿娘也催促道:“傻孩子,愣着做什么?”
沈南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想要奔向那片温暖,奔向那失落的过去……
就在她手指微动,身体前倾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身旁的溪水。
清澈见底的溪水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青草野花,倒映着岸边阿娘温柔的身影,倒映着水中嬉戏的宋云舒……
却没有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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