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和怪异,月光只能勉强穿透,投下模糊扭曲的影子。
脚下是湿滑冰冷的乱石和深及脚踝的枯叶泥沼。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难以喻的,令人精神恍惚的气味。
也就是说......
他们根本就没能走出这片笼罩青溪地界的迷雾!
所谓的进镇、住店、听书、温馨幻境、悬崖……全都是这迷雾编织出来的,针对她内心最深处渴望和恐惧的致命陷阱。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差点坠崖更让她毛骨悚然。
这迷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根本没进镇子?”沈南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哼,进镇?”谢不知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些失踪的蠢货是怎么没的?还没摸到镇子的边,就已经被这‘雾’给‘吃’了!”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沈南安撞上他的目光。
他挑眉,开口解释:“我为什么来?梁国边境靠近西厥的一个屯兵卫所,三天前,一整个哨卡,四十多名精锐边军,无声无息,全死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描绘着那地狱般的场景:“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打斗痕迹。他们被发现时,就像睡着了一样,躺在营房里,躺在哨位上,甚至有一个还保持着煮饭的姿势……脸上,全都带着一种极其满足,极其安详的微笑。仿佛……在睡梦中,做了一个此生最美,最不愿醒来的甜梦。”
沈南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描述……与青溪镇失踪官员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看似不同,但本质何其相似。
都是无声无息地被吞噬,被某种力量拖入永恒的‘梦境’。
“就像......睡着了,再也不愿醒来?”沈南安喃喃道,目光微微发怔,落在雾气翻涌的虚空处,仿佛又触到了溪边阳光下那几乎沉溺的温暖和释然。
“没错!”谢故知皱眉,他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放大,额角青筋跳了跳,带着发现猎物时那种近乎狰狞的亮:“睡死,面带微笑地睡死,这不是瘟疫,不是诅咒,这是一种武器,一种能直接攻击人心、编织幻境、让人在极乐中无声无息消亡的武器。”
他霍然抬手,指着周围翻滚的浓雾,语气斩钉截铁:“青溪镇死的那些官,不过是试验品,是幕后黑手在用活人测试这武器的效果和范围。那些‘销官窟’的流,恐怕也是他们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烟雾。真正的核心,就在这片雾里。”
沈南安沉默得低着头。
用活人测试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将人内心最深的渴望化作致命的毒药?
这手段,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更令人发指。
“所以,他们必须死。”谢故知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阴冷,他缓缓眯起眼:“所有碰过这东西的人,所有知道这东西存在的人,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这武器太危险......”
“那你......”沈南安看着他满身的狼狈和血迹,目光在他被划破的衣袖处顿了顿,随即抬眼,清亮的眸子紧紧锁住他,带着探究,声音却平稳了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在这雾里......”
谢故知扯了扯嘴角,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眼神幽深如寒潭,带着一种‘同类相吸’的诡异自豪感,像是在炫耀什么隐秘的资本:“因为这‘武器’的核心,是人的欲念。极致的爱,极致的恨,极致的恐惧.....都是它的养料。”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指尖重重一点:“我心中的‘东西’,足够强烈,足够黑暗。它想吞噬我?呵,也得有那个胃口才行,反倒是你......”
他上前一步,冰冷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抬起沈南安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病态的眼睛。
月光下,他脸上的血痕和眼底的偏执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沈南安,你的‘软肋’太明显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弄,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那点可笑的温情和软弱,在这雾里就是最肥沃的养料,刚才要不是我……你已经在极乐里烂成一滩泥了!想报仇?想掀翻这吃人的皇城?那就把你心里那点没用的东西,给我清干净!否则,你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下次,我不会再救你,我会亲手……在你被这雾彻底变成行尸走肉之前,结束你。”
谢故知话语间毫不掩饰杀意,却也如同最猛烈的清醒剂,瞬间浇灭了她心中残存的那点对幻境的留恋。
清干净……软弱?
她看着谢不知眼中映出自己苍白而狼狈的影子,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决绝,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狂滋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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