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原本麻木躺在地上的灾民闻到这股扎实的米香味,全都爬了起来,绿着眼睛往这边涌。
“都退后!排队!”
“谁敢硬抢,刀下无情!”
林虎拔出半截百炼朴刀,一声暴喝震得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停住了脚。
看着这群护院身上杀气腾腾的架势,灾民们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排起了长队。
陈文洛翻身下马,走到粥桶前,从赵娥手里接过一把大木勺。
“大哥,这种粗活让我们来就行。”
“没事,你们在旁边递碗,我来舀。”
陈文洛舀起满满一勺插筷不倒的稠粥,倒进排在第一个的老汉破碗里。
老汉看着碗里实打实的干货,捧着碗的手直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谢谢大善人!谢谢大善人救命啊!”
“老人家快起来,趁热喝。”
陈文洛伸手把老汉扶起来,顺口问道。
“老人家是从哪边逃过来的?”
老汉抹着眼泪,哽咽着回答。
“回善人,小老儿是南边沧州人,大河决堤,整个村子都被冲没了,家里人全淹死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顺着木板漂了下来。”
陈文洛点点头,示意他去旁边喝粥,紧接着给下一个人盛满。
排在后面的是几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耳朵的青壮汉子,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号坎碎片。
陈文洛目光微动,给他们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还多抓了两个杂粮窝头塞过去。
“几位兄弟看着像是从军营里退下来的?”
领头那个断了一只耳朵的汉子端着热粥,狠狠灌了一大口,叹了口气。
“善人好眼力,不瞒您说,我们几个是从北边雁门关逃回来的边军辅兵。”
“北边打得很凶?”
“何止是凶,简直就是拿人命往火坑里填!”
那汉子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后怕。
“北边的蛮子今年疯了一样往关内冲,朝廷不发军饷也不给粮草,守城的将领全跑光了。蛮子破了三座边城,见人就杀,老百姓和溃兵全都往南逃,半道上还有流寇截杀,北边那几个州府现在就是人间炼狱,彻底乱套了!”
说完,那汉子对着陈文洛抱了抱拳,端着碗匆匆走到一旁。
陈文洛手里握着木勺,心里沉了下去。
南边水灾绝收,北边外敌破关、流寇四起。
这大乾的江山,已经烂透了根子,最多再有两三个月,战火和暴乱就会彻底烧到平阳府。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边盛粥,一边温细语地安抚着上前领粥的老弱妇孺,顺便向来自不同州县的灾民打听沿途的动静。
站在旁边的赵娥、张秀芬、田云、苏清瑶和顾晚晴五个儿媳,一边忙着递碗发窝头,一边看着陈文洛的侧影。
以前的公爹自私刻薄,后来的公爹霸道狠辣,杀人不眨眼。
可此刻站在粥棚前,面对这些满身污泥臭气的灾民,他没有半点嫌弃,不仅亲手施粥,还耐心地扶起摔倒的老人,把自己的干粮分给饿哭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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