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改造与适应中流淌。
宋晖安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粗铁,在林栖近乎苛刻的“冶炼”下,笨拙却坚定地改变着形状。
他学会了用清晰的表格管理账目,穿上了合身的纯棉t恤,与人通话时会生硬但努力地说出“你好”和“再见”。
他甚至开始琢磨林栖偶尔提到的关于合同里那些弯弯绕绕条款背后的深意。
工地上的工友笑他“人模狗样”,他也只是嘿嘿一笑,心里却有种隐秘的被林栖认可的满足感在滋长。
这天下午,出租屋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力道大得门板都在呻吟。
宋晖安像一阵裹挟着热浪和狂喜的旋风冲了进来。
他脸上泛着红光,额角挂着汗珠,平日里凶悍的眉眼此刻亮得惊人,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纯粹又带着点傻气。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像捧着稀世珍宝。
“林栖!林栖!”他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震得小小的客厅嗡嗡作响。
“成了!真他妈成了,老子签下了,城南那个新小区的二期水电!包工包料!”
他几步冲到坐在沙发上的林栖面前,动作快得像头扑食的豹子,却又在距离一步之遥时猛地刹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
他献宝似的把牛皮纸袋往林栖面前一递,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散发出油墨特有的气味。
“定金!十万,整整十万,当场就给了,你看!”
宋晖安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手指因为用力捏着袋子而微微颤抖,古铜色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般的狂喜和骄傲。
这不仅仅是一笔钱,这是他宋晖安在林栖的“改造”下,第一次靠脑子靠“规矩”而不是纯粹的力气和凶悍谈成的大单!
意义非凡。
林栖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落在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上,又缓缓移到宋晖安那张因为兴奋而熠熠生辉的脸上。
十万块,对他曾经的零花钱而或许不值一提,但在此刻,在这个简陋的出租屋里,在眼前这个被他亲手“打磨”出些许光泽的糙汉手中,却显得格外有分量。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在清冷的眼底漾开。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嗯,看到了。还不算太笨”
这句带着他惯有“嫌弃”口吻的评价,此刻听在宋晖安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刚洗过还带着湿气的寸头,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操!太爽了!林栖,你不知道那孙子之前多难缠!要不是你教我怎么算账,怎么跟他掰扯那些条款,还让我穿这身去……”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林栖买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纯棉t恤:“老子以前就知道拍桌子瞪眼,差点就谈崩了”
巨大的成功感和兴奋需要宣泄。
宋晖安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栖:“喝酒,必须喝酒庆祝!我请客,想喝啥?啤的白的?我这就去买!”
林栖看着他这副亢奋得快要蹦起来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那十万块现金。
或许是被宋晖安纯粹的喜悦感染,或许是这十万块确实缓解了他心底深处对未来的焦虑,又或许是……想看看这个被他改造过的糙汉,醉酒后会是什么样子?
“去买吧,”林栖淡淡开口,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啤的就行,买点好的。”
“好嘞!”宋晖安像得了圣旨,抓起钥匙就冲了出去,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道里,那兴奋劲儿仿佛能穿透楼板。
没过多久,宋晖安就拎着两打精酿啤酒和一袋卤味回来了,脸上依旧红扑扑的。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啤酒,金黄的液体在杯中泛起细腻的泡沫。
他端起一杯,豪气干云地对着林栖:“来!林栖,第一杯敬你,没有你,就没老子今天这单”
说完,仰头咕咚咕咚,一杯冰凉的啤酒瞬间见底。
林栖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浅浅抿了一口。
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麦芽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