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山林寂静的流转中滑过,仿佛被拉成了细密的丝线,缠绕着药香汗水和无声的坚持。
宋晖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着。
那种工地磨砺出的悍厉之气渐渐内敛,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专注和冷静。
他依旧高大挺拔,但动作间少了几分毛躁,多了几分沉稳的力道和难以喻的韵律感。
修炼“静心诀”不再需要师父用竹条抽打。
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摒除杂念,沉入那片虚无之境,感知自身微弱的内息和周围环境中流动的能量。
虽然依旧粗浅,但已不再是门外汉。
绘制符箓的手指,从最初的颤抖不稳,变得稳定而精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朱砂笔尖划过特制黄纸时,那细微的能量流转,以及最终符成瞬间,那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能量凝聚。
失败的符纸堆了厚厚一摞,但成功的比例在缓慢却坚定地上升。
最艰难的是引导内息和阵法推演。
他体内的那点“纯阳之气”强大且难以驯服,如同顽劣的野马,稍有不慎便会岔入歧径,带来针刺般的剧痛。
但他硬是凭着那股近乎野蛮的毅力,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忍受着经脉酸胀甚至轻微撕裂的痛苦,终于能勉强引导那丝微弱的气流,按照简单的路线运转周天。
阵法推演更是耗尽心神。
那些繁复的星位,卦象,生克变化,在他脑中不断排列组合又被打碎。
他时常对着地上用石子划出的阵图,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直到头晕眼花,恶心欲呕。
师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骂声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叹和……心疼。
他知道这傻小子是拼了命了,那股狠劲和韧性,远超他当年的预期。
他甚至开始斟酌着,是否要传授一些更精深处但也更危险的法门。
林栖的身体在师父的药石和宋晖安那带着微弱暖流的精心照料下,极其缓慢地恢复着。虽然依旧虚弱,但昏睡的时间减少了,清醒时,眼神里也渐渐有了些神采。
他越来越多地,沉默地注视着宋晖安。
看他如何在油灯下苦思冥想,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动;
看他如何因引导内息出错而突然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却只是闭目调息片刻又继续;
看他如何因为成功绘制出一道复杂的符箓,而眼中迸发出孩子般纯粹的喜悦光芒,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似乎想分享这份快乐,又在撞上自己目光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迅速转回去。
林栖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酸涩又柔软。
他看到了宋晖安的蜕变,也看到了这蜕变背后付出的巨大代价。
那份沉默的,笨拙的,却沉重无比的心意,像无声的细雨,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封沉寂的心湖。
一天傍晚,宋晖安又在院子里练习一套刚学的配合步法的指诀。
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已然有模有样,举手投足间带起了细微的风声。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汗湿的额角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林栖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忽然,宋晖安一个步法转换有些急,脚下被一块松动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小心”
一声清淡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急切的提醒,下意识地从林栖苍白的唇间溢出。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让宋晖安猛地稳住身形,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林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出声,对上宋晖安惊讶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假装看向远处的山峦。
一阵微妙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宋晖安的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差点摔倒,而是因为那一声久违的带着关切意味的提醒。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暖流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
他几步走到屋檐下,站在林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置信的喜悦:“栖栖……你刚才……是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