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月。
宋晖安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把林栖那晚的教训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他依旧努力拓展业务,但应酬时变得极其谨慎。
酒杯绝不离手,离座回来必定换新杯,对劝酒坚决拒绝,态度强硬得甚至有些不通人情,宁可生意谈不成也绝不冒险。
几次下来,圈子里都知道这个新冒头的“宋总”是个油盐不进只认死理的硬茬,虽然私下难免议论他“不上道”,但明面上反而少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骚扰。
他的工程队口碑越来越好,接的项目也越来越大,开始接触到更复杂的环节——银行贷款,税务筹划,招标流程中的门道,甚至是一些地方性的潜规则。
宋晖安是实干派,盖房子修路他在行,但面对这些纸面上的算计和人情往来里的弯弯绕绕,他那点脑子就有点不够用了。
好几次都差点踩进坑里,不是报价算漏了税费,就是合同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陷阱条款。
每次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回到家,看着林栖安静看书的侧脸,就不好意思开口。
他不想让林栖觉得他没用,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但林栖何其敏锐。
他能从宋晖安拧紧的眉头,深夜阳台上的烟味和偶尔对着电脑屏幕的唉声叹气里,察觉到他的困扰。
这天晚上,宋晖安又对着一份复杂的招标文件发愁,里面的付款条件和违约条款看得他头晕眼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林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内容,淡淡开口:“这份标书,甲方指定的建材品牌溢价超过市场价百分之三十,而且验收标准模糊,后期很容易扯皮”
宋晖安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半天都没看出关键问题!
林栖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几行小字:“这里,还有这里,措辞很巧妙,但结合附录三的参考品牌列表,就能看出来,这种手法不新鲜,很多地方项目用来照顾关系户”
宋晖安恍然大悟,随即又垮下脸:“那怎么办?这项目利润空间本来就不大,再被这么卡一道,根本没钱赚,还可能倒贴!”
林栖沉默了片刻。
商业上的这些诡谲伎俩,并非他所长。
他擅长的更多是细节把控风险直觉和关键时刻的快准狠,但这种需要大量行业经验和人脉资源去周旋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看了一眼愁容满面的宋晖安,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了阳台。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林枫略带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背景音是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小栖?这么晚,有事?”
他那边有时差。
“哥”林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清晰:“打扰你了,有点事想请教你。”
林枫似乎有些意外,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说”
林栖简意赅地把宋晖安遇到的招标陷阱说了一遍,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陈述事实。
林枫在那头沉默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听完后,他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这种小把戏……也就骗骗宋晖安那种愣头青。”
林栖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林枫顿了顿,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两个选择。第一,我让国内的律师团队介入,帮你看看合同,指出关键问题,你们自己去谈,能谈成什么样看你们自己本事,第二,如果项目确实优质,只是卡在这一环,我可以让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合作方的名义去接触甲方,换掉指定品牌,或者重新议价,当然,我们要抽成”
他的建议直接,高效,甚至有些冷酷,完全是商人思维。
林栖几乎没有犹豫:“第一种,把律师联系方式给我”
他不想让宋晖安觉得是靠林枫的关系才做成生意,这关乎那个傻狗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