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那张手写行程表递过去的时候,天还没彻底亮透。林夏接过纸页,指尖蹭到边角微微卷起的毛边,是昨晚匆忙打印时没压平的痕迹。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检查耳机接口,动作细致得像在调试比赛设备。
“直播时间定在二十点。”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节目组临时加了环节,要配乐。”
林夏“嗯”了一声,把行程表折好塞进帆布包侧袋。她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在机壳边缘轻轻划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但她没问。
他们并肩走向卢浮宫东翼外侧搭起的临时舞台区。清晨的风带着河岸湿气,吹得设备幕布哗哗作响。几台摄像机已经架好,导播正在和工作人员核对流程单。江辞径直走到角落的设备箱前蹲下,打开拉链,一样样清点:音频传输线、备用电池、降噪麦克风——还有那台便携式蓝牙钢琴键盘,外壳磨得发白,显然是旧物。
林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腰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这是他们给我的解说提纲,要不要一起过一遍?”
江辞头也没抬,“先不急。”
他从箱底取出一份乐谱,夹在一堆技术文档中间,封皮上只印着一行小字:“备用bgm”。他递给她时手指顿了半秒,像是怕她立刻翻看。
林夏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第二页右下角。那里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迹,几乎被装订孔遮住。她眯起眼,才看清写着“j&l”,下方还有一句更轻的批注:“从失去你的那天开始练”。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字迹太熟悉。不是现在的,也不是昨天的。是七年前那个夏天,她在网吧抄录操作节奏时,自己用铅笔在笔记本边缘做的标记方式——右下角缩写名字,再补一句只有自己懂的话。
她猛地抬头。
江辞正背对着她调整收音电平,兜帽拉得很低,卫衣领口遮住半边脸。可她还是看见他耳根泛红,连带脖颈都染上一层薄色。
“这首曲子……”她嗓音有点干,“你真的练了七年?”
他停下动作,没转身,也没否认,只是轻轻说:“不是练曲子。是在等一个能听懂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喊话声,提醒直播准备进入最后十五分钟倒计时。林夏低头看着手中乐谱,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忽然想起昨夜地铁站外,他隔着玻璃碰那朵鸢尾花的样子——那么克制,又那么认真。
原来早有预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乐谱。这次看得更仔细。每一页的转调标记旁都有细微批注,有些是力度提示,有些是呼吸停顿点,还有一处写着“此处应有笑声”,旁边画了个歪歪的小太阳。
那是她第一次看他打职业赛后的采访回放时,忍不住笑出声的地方。
她眼眶有点发热。
“四手联弹?”她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没弹过这个版本。”
“很简单。”他终于转过身,把耳机递给她,“我主旋律,你负责和声层。节奏我来数。”
“万一弹错了呢?”
“那就错下去。”他看着她,眼神很静,“反正没人知道我们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这句话说得轻,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七年前,她是躲在网吧后排偷看操作的学生;他是台上光芒万丈却不回头的职业选手。谁会想到,有一天他们能站在卢浮宫前,以这样的方式并肩出现?
工作人员走过来确认设备状态,顺手递来两个无线耳返。江辞接过,熟练地帮她戴上,指尖擦过她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他退开一步,调试信号,低声测试音量:“听得清楚吗?”
“清楚。”她说。
“那待会别紧张。”他顿了顿,“就像当年在游戏仓里那样,我数节奏,你跟上来。”
她点头,手指无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钥匙扣。
八点整,现场灯光渐暗,背景屏缓缓亮起银河战队logo与全球赛宣传画面。导播开始倒数:“五、四、三……”
江辞坐到钢琴前,掀开键盘盖。林夏在他身边落座,双手悬在黑白键上方,指尖微凉。
“二、一,开始!”
镜头切入,直播画面瞬间铺满各大平台首页。江辞抬起右手,第一个音落下,清澈如晨露滴石。紧接着,他左手带出主旋律,《齿轮之吻》的经典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林夏按照练习过的节点,在第三小节接入和声。可就在她按下c和弦的瞬间,导播突然切了特写镜头,强光打在脸上,她手指一僵,音符偏了半个音。
她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