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的手腕还在发烫。
绷带下的皮肤像被火燎过,一跳一跳地疼。他睁开眼,头顶是医院的白灯,冷得刺目。呼吸管贴在鼻翼两侧,有点痒,但他没动。耳边有仪器滴答的声音,规律得像是倒计时。
林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笔帽,一下一下咬着。她看见他醒了,立刻放下笔,伸手探他额头。“烧退了点。”
他说不出话,喉咙干得厉害。她马上倒了水,扶他起来喝。动作很轻,但碰到他左臂时,他还是皱了一下眉。
“别逞强。”她说,“你刚进医院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自己左手。那条护腕还在,沾了汗,颜色变深。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戴上它的——训练室里,周砚递过来的,一句话没说。他知道他们都在等他醒,等他开口说一句“还能打”。
可现在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报告单,脸色不太好看。“神经损伤比预估严重,每次发力都会加重撕裂。再这样下去,不只是退役的问题。”
江辞转头看向窗外。天光灰蒙蒙的,楼对面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全球赛预告。银河战队的名字闪了一下,很快被别的队伍盖过去。
林夏低声问:“能不能先休息?等状态好一点再……”
“来不及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小组赛后天开始。”
“可你的身体撑不住!”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我必须上。”
她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摩挲颈间的钥匙扣。这个动作他太熟悉,每次她想劝他又怕伤到他的时候,就会这样。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金属箱。他没穿医院制服,袖口别着研究机构的徽章。
“我是沈知微联系的。”他说,“量子物理组的王振。”
林夏站起来:“您是来检测那个信号的?”
王振点头,打开箱子,取出两个传感器。一个连上江辞手腕的护腕,另一个夹在林夏的钥匙扣上。屏幕亮起,波形图开始跳动。
几秒后,数据稳定下来。
王振盯着读数,眉头越皱越紧。他重新校准设备,又测了一次。结果一样。
“你们这两个物件之间……存在持续同步信号。”他说,“距离超过一百米,信号强度没有衰减。这不是普通的电磁感应。”
江辞闭上眼,想起七年前网吧的那个下午。她第一次看他打游戏,眼睛亮亮的,问他能不能教她。那天他把护腕落在了座位上,第二天发现它被擦得很干净,还多了一个小挂饰——就是她现在的钥匙扣。
“不止是物件。”王振继续说,“我刚才对比了你们的生命体征数据。他在发烧时,你的心率也会升高;他疼痛指数上升,你的脑波出现同步波动。这已经超出了心理共鸣的范畴。”
林夏愣住:“您的意思是?”
“从量子层面看,你们的状态处于纠缠态。”王振说得很慢,“就像两个粒子,哪怕相隔千里,一旦观测其中一个,另一个会瞬间坍缩成对应状态。你们的情感连接……是可以被科学验证的真实存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辞慢慢坐起身,解开输液管。护士进来阻止,被林夏拦下。“让他试试。”
他没看别人,只看着她。右手伸向床头柜,那里卷着一截备用绷带。他拿起来,一点点展开,然后抓住她的手腕。
她没躲。
他用绷带一圈圈缠上去,和自己的左腕绑在一起。动作很慢,每绕一圈都像在确认什么。最后打了个结,轻轻拉了拉。
“你说过,观测才能让叠加态坍缩。”他声音低,“那我现在要观测。”
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如果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呢?”
“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他说,“从第一次双排开始,你就在我身边。我没赢的比赛,你在复盘;我藏起来的情绪,你能听出来。你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她没再说话。
他低头吻住她。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是一个深而长的吻。像要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压进去。她的手攥紧他衣服,指尖发颤。监控仪上的曲线突然跳了一下,随即变得平稳。
外面的城市在同一刻发生异变。
市中心的量子计算中心,指示灯由红转绿。交通调度系统的终端屏幕自动刷新,绿色光点沿着主干道蔓延。大学实验室里,休眠多年的科研设备自行启动,记录下一组无法解释的共振频率。
所有信号源头,都指向这家医院的三楼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