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儿只斤·帖木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景人既然如此咄咄逼人，刀锋又利，那靖国干脆就不争不斗了。

大靖帝国兵锋一转，对准了北荒的蛮族，为神州抵御外贼，景国还敢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靖国背后出刀吗？

这是以退为进。

答禄鸠睁大着眼睛，满脸震惊的看着孛儿只斤·帖木儿。

“这这这……太冒险了。”

这条计策好不好暂且另说，答禄鸠也的确从中看到了成功的可能。

可是……

“太冒险了。”答禄鸠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如果景国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呢？如果景国就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呢？”

孛儿只斤·帖木儿凝声道：“那就去北荒，杀蛮族！”

“哪怕我们最终死在了北荒，为蛮族所杀，可我们依然是神州的英雄！”

“可英雄死于外敌，又是何人造成的呢？”

孛儿只斤·帖木儿声音冰冷，却透着坚决：“向景人冲锋，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直到勇士死绝，或是跪地求饶。可如果我们向蛮族冲锋，景人能出刀吗？敢出刀吗？”

他抬眸看向赫连朝阳：“陛下，臣这条计策，是以整个草原为赌注，如今的大靖已经走到末路，唯有置之死地，方可绝处逢生。”

“但是否采纳老臣的计策，全凭陛下圣裁。”

赫连朝阳沉默。

他没想到，才刚刚登基，便要面临这样的抉择。

赫连朝阳后知后觉，或许这正是孛儿只斤·帖木儿，对自己这位新君的第一次试探。

是选择调动所有力量，向景国发起冲锋，然后战死，还是选择举国北迁，搏一个将来？

当然，后者也有可能是死。

倘若景国紧追着不放……

倘若北迁失败，大量勇士死于途中……

倘若去了北荒，打不过蛮族反被其灭……

有太多可能。

只是相比之下，所谓的可能，可能是生，可能是死。

唯独选择与景国厮杀，只能是死，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因为今日站在朝圣殿内的四个人，心中都没有投降的念头。

赫连朝阳再次转回身，面对着大殿前方的黄金台。

他的母亲，那位伟大的神凰帝，坐在这里四十二年，俯瞰着这个帝国，也承担着这个帝国。

这四十二年里，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赫连朝阳望向黄金台，沉默了许久。

最后。

这个刚刚登基的帝王，忽然说道：“枢密使，你的建议，朕还是会决定，不予采纳。”

孛儿只斤·帖木儿闻，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眸深处依旧掠过一抹隐晦的失望之色。

这位刚刚继位，还未来得及举办登基大典的新君，到底是年轻，缺乏魄力。

他的计策虽然听着荒唐，却也是如今唯一的生路了。

当然，他也明白，倘若赫连朝阳采纳了这条计策，往后便要承担丢失国土的骂名。

大靖一日不夺回失地，这个骂名便会一直跟随着他。

直到他带领草原勇士踏上故土，向天下牧民，证明自己的英明。

赫连朝阳没有转身，他只是抬头望着黄金台，缓缓说道：“并非朕没有直面蛮族的勇气，也并非朕不愿担下丢失国土的骂名，而是我们未必需要这么选。”

身后的三位重臣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新君所何意。

孛儿只斤·帖木儿躬身行礼，问道：“不知陛下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