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沓纸张，见有人进来便都站了起来，目光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郑秘书简短地介绍：“这位是我们制衣厂的副厂长傅先生，今天由他来跟各位面谈。”
傅岐景在桌子一头坐下，示意三人也坐。他将三人的作品集先拿过来翻了一遍——郑秘书提前整理好的，每人五六张设计图，有时装草图，有完整的款式图和尺寸标注。
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说实话，这些图放在外面也算中规中矩，款式、线条、色彩搭配都有一定水准，能看出来都受过正规训练或者有几年工作经验。
但他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林姣当初画的那几张设计稿，那是他们刚盘下这家厂的时候，林姣熬夜画的。
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裙子轮廓，腰线的弧度、领口的剪裁、袖笼的宽窄，每一条线都干净利落又带着灵气。
跟那几笔比起来，眼前这些设计图虽然工整，却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但他没有说出来。
林姣说过，设计组的组长要从新人里选，要能管事、能协调、能压得住排期和沟通的人。
设计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管理和执行力。
他把图放到一边，抬头看着三个人，问了一些实际问题。
之前在哪家厂做过、做过什么品类、带过几个人、排期怎么安排、遇到客户改稿怎么处理、跟打版师沟通顺不顺畅等等。
问了一圈下来，他心里大致有了底。
其中一个叫林恒的年轻人最让他满意。
三十出头，之前在旺角一家中型制衣厂做了五年，从设计助理一直做到副主管，对排期、人员调配、跟版师和车间的对接都有经验。
回答问题的时候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偶尔还会提出一些关于新品方向的想法。
“行，“傅岐景合上面前的文件，“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我会让人事部门公示结果，你们去忙吧。”
等三个人都走了，傅岐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郑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沓文件进来。
“这是今年下半年到目前为止的财务报表摘要，林小姐让我在您把设计组的事情定下来之后给您看。”
傅岐景长叹一口气，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拿过来翻开。
第一本是总营收，从七月份到十二月中旬，每个月都在稳步上涨，最近的三个月涨幅尤其明显，单月营收已经突破了二十万港币。
第二本是成本结构，布料采购、人工、水电、租金、机器维护……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利润空间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不少但是人工这一块比他们最初却是高了不少。
第三本是订单来源分类，零售门店、还有几家百货公司的专柜订单各占一定比例，其中百货公司的份额最近一个月增长最快，估计也是到了年底加上几个节日，所以销售量上涨比较快。
傅岐景翻看了好一会儿才简单了解了现在工厂的运营，心里再一次感叹。
他想起林姣前几天跟他交代那些事项时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份一份文件翻开看，一支笔在便利贴上刷刷写字，抬起头来跟他安顿每一件工作，而这些不过是她的日常。
他以前就知道林姣每天好像有无数的能量，从早到晚，很多时候他都熬不住的时候，她还在书房忙碌。
而她不过十七岁，正是别人家姑娘埋头念书、逛街买衫的年纪。
“走吧，“他站起身来，“去中环看看叶庭君那边。”
从中环的店铺出来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叶庭君那边进展顺利，商标注册的资料基本备齐了，只等柳顾问那边的回复就可以两边同步递交。傅
岐景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最近几个月的销售记录，又问了问店员一些客户反馈的情况，这才放心地出来，让郑秘书开车送他回中环的写字楼。
傅岐景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把早上带来的那一沓简历重新翻了一遍。
留下来的十多份简历里，绝大多数人都有两年以上的行政或秘书工作经验，学历都不算低，比起之前招聘的人员，现在确实已经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默打分，看到倒数第三份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住了。
傅岐景盯着姓名栏的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又往上扫了一眼年龄，把简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更多的信息。
但“韩琼芳“三个字已经让他坐不住了，脑子里登时冒出一个人来。
他昨天还跟林姣说起他那个带着自家工厂工人闹罢工的表姐做出来的好事呢。
“郑秘书，“傅岐景把那张简历抽出来，朝门口喊了一声，“这份简历上的人，你约过面试没有？“
郑秘书从隔壁间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有，打算等您挑完了再统一约。怎么，这个人您认识？“
“你帮我约一下，越快越好。”傅岐景把简历又看了一遍，“下午能约来最好。”
郑秘书没多问，接过简历看了一眼，转身回了隔壁打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她就过来了：“约了，四点半，对方说很快可以过来。”
傅岐景点了点头，把简历放到一边，继续翻后面几份。
但心思多少有些飘了，脑子里晃来晃去都是韩琼芳以前的样子。
四点半准时有人敲门。
郑秘书领着人进来的时候，傅岐景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门口那个身影。
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齐耳短发比照片上稍微长了一些，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比之前瘦了些但依然轮廓分明的脸。
正是韩琼芳。
对方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办公桌后面的傅岐景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脚下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就想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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