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柔和，像是在替焦署长考虑。

“我主要还是担心码头上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一个是学校的审批不能再拖了，这件事罗拉夫人也在关心。”

说着，林姣脸上适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另外码头工人那边都等着。您也知道，几百户人家，拖家带口的，挤在那种铁皮棚屋里，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咱们谁也没法确定，这里面会不会出几个刺头带头闹事——到时候闹起来，不光是工务署脸上不好看，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是狮子大开口条件再多加几层，我们更加没办法了。”

焦署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姣看着他，一副全然担心的模样。

“学校那块地，工务署那边已经批了。我们这边走完程序就通知你。”他顿了一下，“一周之内。”

他看了林姣一眼，“至于码头工人宿舍的事，我会尽快促成。这件事……”

他加重了语气，“希望你也能保密。”

焦署长把交叠的手松开，往后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毕竟这种事，宣扬出去，怕是有人不明真相，要说审批流程不合规。到时候上面要重新复核，又要耽误时间。你等得起，工人等不起。你说对不对？”

林姣知道，这是她现在能从这件事里捞出来的第一个好处。

学校的地皮批了，工人宿舍的审批也快了，焦署长愿意给，是因为傅家和她现在手里攥着的东西让他们这些人不得不给。

但一个人不能被逼到墙角太多次，逼急了，狗也会跳墙。

好东西当然要一口一口吃，不然这一次性要是要的太多，这些人不愿意直接撕破脸不给了那可就麻烦了。

林姣笑了一下。

“焦署长放心，我这人记性不好。不该记的事，转头就忘了。”

“林小姐是个聪明人。”

焦署长对林姣的识趣十分满意。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姣面前，伸出手。

“希望林小姐接下来——”

他的目光在林姣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还挂着，但眼底已经收了。

“能把心思放在码头和学校上。香江需要像林小姐这样踏踏实实做事的人。那些不该管的闲事少管。不该说的话别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姣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焦署长说得对。现下码头的事够我忙的了，哪有空管别的。不过星岛现在百废待兴，我个人十分愿意为香江的建设出人出力，焦署长这边要是有什么地皮要开发、项目要落地，您尽管开口。”

林姣的笑也极具深意，“人一旦忙起来，心思就全放在正事上了，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就顾不上追究了。星岛的事，说到底还是大家的事，对大家都好。”

焦署长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林小姐有心了。”

“应该的。”林姣抽回手，笑着道：“那我就不打扰焦署长了。等您的好消息。”

她转身走了出去。

郑秘书一直候在走廊拐角处，背靠着墙，手里抱着一摞牛皮纸文件夹。

看见她从焦署长办公室出来，立刻直起身，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穿过工务署一楼的大堂。

门口的司机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将车子开了过来，跟在旁边的周正山紧走两步，替林姣拉开车门。

郑秘书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林小姐，后续怎么安排？”

林姣闭着眼睛将脑海中的事情捋了一遍，然后开始安排。

“继续招兵买马。多招几个后勤和人事，除了码头这边要尽快把人员配齐之外，杂志社和制衣厂也同样扩招一些人员储备，接下来我有其他安排。”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登报。”郑秘书掏出笔，在清单上飞快地记了几个字，“登《星岛日报》和《华侨日报》，这两家读者多。”

“可以。”林姣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另外，码头的搬迁可以提前准备了。这几天让——”

她停住了。

她本来想说“让段学安找个人专门负责码头搬迁的安置工作”，但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段学安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码头上那场冲突，他挡在前面，受了不轻的伤。

她沉默了两秒，把话头重新接上。

“让徐旻找个人，专门负责码头搬迁的安置工作。要信得过的，做事细心的。几百户人家，每家每户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能一刀切。另外让人将观塘那几栋楼打扫一下。”

“明天就安排人过去。”郑秘书又掏出笔。

“从我的私账里出一笔钱，置办基础家具，床、桌子、椅子、灶台，够住就行。”

林姣把文件夹递回给他，“不用太好的，但也不能太差。这些人从码头搬过来，部分不乐意的住户本来就一肚子怨气，要是看到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怨气只会更大。”

“预算呢？”

“你看着办，坚实耐用一些，回头给我看个总数就行。反正后期码头的宿舍建起来，这里的人绝大部分是要回去的，楼里的家具后期留给新的租客用也合用。”

郑秘书在纸上刷刷地记着。

“一周之内搞定。”林姣把脸转过去，看着车窗外往后滑的街景，“码头的人一撤离，棚户区立刻拆掉，一天都不要等。这件事提前与傅氏的城建团队联系，让他们在规定时间办理入场”

郑秘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林姣为什么这么急，棚户区多存在一天，就多一天被人惦记的可能。

而且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尹三这些人还在后面盯着，这两千多人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大隐患，与其等别人撺掇，不如自己先把事办好。

林姣又想到了楼里的情况，继续道：“你先把楼里的水电通好，别让人搬进去连口水都没得喝。”

“水电的事让助理小李明天一早就去水电署。”

郑秘书把这条也记上了。

她合上笔记本，笔帽套回去，抬眼看向林姣。

“林小姐，还有一件事。码头工人那边，搬迁的安置费……按什么标准发？”

林姣把目光从车窗上收回来，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