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靖城牵着马走在她右侧，他边走边侧头看她：“马镫长度合适吗？你坐得太靠后了，往前挪半寸，坐骨压在马鞍最宽的那个位置。”

“缰绳别攥那么紧，给它一点活动空间。你手指太用力了，它会觉得你在紧张，你一紧张它也跟着紧张。”

他伸手隔着半尺的距离比划了一下她的手腕，\"你学过骑马和没学过骑马，看手就知道。手不紧的人，马才信你。”

何美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马，慢悠悠地踱到她们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林姣的手，笑着说：“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攥得把手套都磨破了。”

苏珊从另一侧绕过来接了一句：“你那是跟马较劲，不是骑马。”

何美琳回头瞪了她一眼，但笑笑的，没有真生气的意思。

林姣试着松开了一点手指，那匹栗色母马果然走得比刚才松快了些。

跑道一圈大概四百米。她们慢走了大半圈，冯靖城一直在旁边跟着，偶尔纠正她的坐姿和节奏。

他教人的方式挺有耐心，走到第二圈的时候他说：“试着小跑起来，身体稍微前倾，别夹马肚子，脚跟往下踩。”

林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马先是迈了几步大步，然后节奏一变，从走变成了小跑。

她的身体跟着马背的起伏往上颠了一下，第一下有些生硬，肩膀耸了一下，第二下缓过来了，试着把重心往前移，脚往下踩，腰背跟着马动。

几秒之后，她竟然找到了一点跟马合拍的感觉。

付绍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策马上来了，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不会给她压力的距离。

他看见她渐渐稳住之后，笑着打趣道：“果然名师出高徒啊！”

林姣没顾上回话，正专注于调整呼吸。

何美琳已经跑完了两圈，正勒着马在跑道边停下，接过苏珊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朝林姣喊了一声：“你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以为你会摔一跤呢。”

苏珊在旁边笑：“你怎么盼着人家摔？”

何美琳理直气壮：“摔了才能学会啊，我第一次摔完之后才算真正会骑了。”

冯靖城把林姣的马带到跑道边的空地上，拍了拍马鞍让她停稳，然后退开半步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点赞许的意思：“平衡感不错，核心力量还要练。”

林姣翻身下马，脚落在地上时膝盖微微屈了一下卸掉冲力，站稳之后抬起头来：“冯同学，你刚才说核心力量还要练，有没有什么平时可以做的训练方式推荐？我不可能天天来马场，总得自己在家里练点什么。”

冯靖城把她的马接过来，随手将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思考片刻，给了几个方式。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发力，下次来我让马房的小陈给你示范一下，他以前是练田径的。”

林姣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

她说着伸手捋了捋马鬃，那匹栗色母马温顺地偏了偏头。

她侧过脸来看他，换了个话题：“你平时一个人来练马的时候多，还是跟朋友一起来？”

冯靖城正低头检查马镫的搭扣，闻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看情况。训练的时候一个人来，安静，马也专心。跑圈的时候有时候跟朋友一起，主要是跟几个朋友，不过他们最近都忙，凑不齐。”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你呢？平时除了骑马，还做什么？”

“挺多的。码头那边天天有事，偶尔跟朋友吃个饭，在家里看看书，补习落下的课程，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其实比骑马无聊多了。”

两人之间的话题也渐渐脱离了马术，开始往私人的方向偏移，气氛也渐渐没那么紧绷。

旁边何美琳和苏珊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去哪里吃饭了，隔着几米的距离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笑声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马场跑道两旁的灯柱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从高处洒下来，把草地的绿色染成深沉的墨绿，跑道上的砂土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最后一圈跑完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冯靖城把马交给马房的伙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侧头询问林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冯靖城对林姣这个学生可谓是越教越上心。

起初不过是看在付绍津的面子上，随口指点几句。

后来发现她悟性确实好，同样的错误不犯第二次，摔了也不矫情，拍拍灰就翻身上马，便也教得更认真了。

而且两人之间的话题倒是多样化，不管哪方面这位林同学都能接上。遇上自己不懂的内容，倒是十分坦诚，他也不自觉地说了很多。

林姣站在马房门口昏黄的灯下，能感觉到汗湿的衬衣贴着后背，腿还有点软，但是今天进展还不错，想着明天确实没什么紧要的事情，开口道：“要是不麻烦你的话，我们明天再练练。”

冯靖城点头，笑着跟付绍津打招呼，准备回家。

林姣呼出一口气，转身朝何美琳她们走过去，约好改天吃饭，把人一一送上了车。

等最后一辆车的尾灯也消失在街角，她才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付绍津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走吧，一起吃饭？”

林姣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了，今天实在累得够呛，改天我请你。”

付绍津看林姣的模样，忍不住啧啧出声，“对自己是真狠啊，今天跑了至少六七圈吧？你可别忘了你是个新手，马术这东西，练得太急容易伤筋骨。”

林姣站在车前，把头盔摘下来递给保镖，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就说我今天是不是差不多学会了？”

这话让付绍津无法反驳。

最后一圈的时候，林姣看起来已经游刃有余了，虽然跟他那些正经训练过的没法比，但她一个新手，骑一下午就能有这种状态，确实挑不出毛病。

“……行，你学得快。”他顿了顿，“但明天还能爬起来吗？”

林姣弯腰蹭了蹭马靴上的泥，没正面回答：“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付绍津看着她一副硬撑着的模样，退后半步，揶揄道：“也行。明天见，林同学！”

很快，付绍津也坐着家里的车离开了。

林姣这下彻底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