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辞靠近了几步，声音低下来：“你说的是实话，没有骗我？”

林姣眼神一闪，随即笑着道：“当然……”

话音未落，就被傅岐辞打断了，“姣姣，你不要说谎，这些事很容易打听到的。我问一下管家就知道了。”

林姣的笑意收住了。

她看着傅岐辞，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重新浮上来，却比方才淡了几分：“迟与早有什么区别？我只是觉得不能一直麻烦你们。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再住下去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就算搬去那边，有机会你也可以来做客啊，又不是见不到了。”

傅岐辞没有接这句话，他太知道林姣口中的这些客气话有多么假了。

什么改天吃饭，有机会做客，太忙了，太麻烦了……一个个交际场上的客气话都能变成跟他划清界限的好借口。

连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起吃饭的借口，都能因为他不知道的什么原因被她轻轻挡开。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的边缘，试图再找新的借口挽留。

窗外的天光已经从午后偏向了傍晚，夕阳的光线斜斜地铺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里的那点沉默拉得很长。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姣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了一句话：“所以你今天来也只是单纯为了还以前的人情对吗？那等你还完人情是不是就不会再跟我们有往来了？”

“你怎么想这么多啊，傅家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做人不能忘本。”她转身，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你不要想太多，我先回了……”

她的手还没完全落下来，便被握住了。

傅岐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办公桌旁边走了出来，两步便到了她面前，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垂下眼睛，并没有挣开手腕上的手，反而避开那道目光，声音也压低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一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远离？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亲人，我愿意帮你。如果你还是记得我们最开始的那些不愉快，我也愿意再次道歉。”他的声音低而沉，带着一点压抑的恳切。

林姣靠在那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轻轻挣开了傅岐辞的手，“没有。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见气氛仍有些冷，又笑着补了一句，“你这样好像我要回内地或者出国似的，都在香江，住哪里还不是一样的。这巴掌大的地方，想见面随时都能见。”

傅岐辞想说不一样。他太清楚她这接连搬家的用意，从傅公馆搬到隔壁，现在又要从隔壁搬到深水湾。

每搬一次，距离就远一截，每远一截，他能找到的、理直气壮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就少一个。

从前她住在他隔壁的时候，他还能说顺路、刚好碰见之类的话，她搬去深水湾之后，他连顺路这两个字都用不上了。

他此刻真真切切地后悔当初帮她拿下那栋别墅的所有权。

那时候只想着她需要一处自己的地方，住得舒服些，没想到竟成了她离开的跳板。

他忽然觉得，像林姣这样的人真的不能给一点羽毛。

你给她一根，她就多一分力气；你给她一把，她就攒够了飞走的底气。

他舍不得她冷着受伤，便一根一根替她插上翅膀，生怕哪处漏了风、哪处不够暖。

可她翅膀长全了，就头也不回地往外飞了，连一个回望都没有。

他偶尔也会生出一些卑劣的念头，倘若折了她的羽翼，她是不是就会乖顺一些，留在原地不走远？

但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按了下去，他不愿意那样对她。

他看着林姣往后退了两步，垂下眼，缓缓把手收回来，也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放轻了些，“一定得搬走？”

林姣没有回答。

傅岐辞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喉间动了动，像是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那我明天让管家把我的东西搬回傅公馆，你还是住着，行不行？”

林姣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被他这话实实在在逗到了，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你这样说，好像我是故意躲着你似的，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十分感谢你的照顾，但是也不能一直这么麻烦你。你也有自己事情，住在公寓那边事事不便，尤其公寓那边人多杂乱，安保方面也容易有疏漏，我可是知道已经有不少洋行大班之类的找机会去你那边敲门拜访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搬个家而已，哪用这么郑重其事。那边别墅里佣人司机加起来也十多个人，再加上保镖，都二十多个人了，就服务于我一个，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还能把自己弄丢了不成？”

说罢，她没再停留，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过身朝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你上班吧，我先走了，改天见。”

傅岐辞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出去。

他低头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深色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他忽然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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