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仰头看他。那点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耳朵尖上，隐约泛着一点红。
他看着林姣的眼睛，语气极为认真，再也没有之前那副故作矜持的模样。
“哦？”林姣故意拖长了调子，“真的吗？”
“真的。”
林姣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执意往外走，手伸向门把，却被傅岐辞又拦了一下。
他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却不肯让开。
“你不是说有礼物吗？”他问。
“哦。”林姣恍然似的点点头，“那我得去房间里取啊。”
傅岐辞顿了顿，轻咳一声，到底还是让开了半步。
林姣从他身侧挤过去，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肩膀蹭过他的手臂，极轻的一下，像风拂过树梢。傅岐辞的呼吸顿了半拍，站在原地没动。
林姣走到房门口，推门进去。
而傅岐辞虽然一直跟到了房间门口，但是他停在了走廊里，显然不打算进来。
“你不进来？”林姣问。
傅岐辞听到这话，显然有些无奈。
他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道：“你去取吧，我在外面等你。”
林姣进了屋，从衣柜最上层摸出一个小方盒。外面包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
她拿着盒子走到门口，递出去。
傅岐辞伸手来接，指尖刚要碰到绒布面，下一秒，东西却被收了回去。
傅岐辞抬头，看着林姣靠在门框处，一只手微微将礼盒托起，脸上满是遗憾：“哎，说起来，我还没相过亲呢。”
这话一出，傅岐辞顿时有些慌乱。
他张了张嘴，几乎立刻接上：“我真的没有相亲。阿景几个人向来爱胡说八道，你别听他们瞎传。”
“哦。”林姣点点头，语气淡淡的，“是吗？”
“是。”傅岐辞看她不信，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门口，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时，走廊那盏壁灯的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把他眼底那点急迫照得清清楚楚。
“刘家那件事，是长辈们安排的，我事先不知道。”他说，“今天你也在场，我全程只陪客人喝了茶，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来你上楼了，我陪了一会儿，也出来了。”
林姣把礼盒搁在门框边上，一只手搭着盒子，另一只手撑着门框，仰头看他。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傅岐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你急什么。”林姣终于开口，嘴角弯了弯，“我又没说什么。”
傅岐辞看着她，没接话。
走廊里很静，楼下隐约传来佣人收拾客厅电视的声音，偶尔还有佣人的笑声。
他站在门口，她靠在门框里，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
“你不信我。”他说。
“我信你。”林姣说，“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对相亲是什么想法，还有你是怎么看待这种家族联姻的。”林姣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着那只深蓝色的礼盒，语气认真，“明明门当户对才是最适合你的。刘家那位大小姐，留过洋，学艺术，家世清白，跟你们傅家门当户对。你跟她站在一起，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你就没有想过，也许她们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又说：“你现在年轻，觉得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可等你三十多、四十岁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后悔此时此刻选了一个对你没有助力的人？你身边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家里怎么安排的，你都看在眼里。联姻这种事，在你们这种人家，从来就不是奇怪的事情，而且联姻说不定也会遇到你说的爱情，你……”
傅岐辞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那点方才还写在脸上的急迫慢慢换成一种林姣看不太懂的东西。
林姣被他的目光这么看着，说话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这半步跨过了门槛，人已经站在她跟前。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眉眼落到她嘴唇，最终又回到眼睛上。
“我与她们没有关系。”傅岐辞说，“倒是你——”
林姣往后退了一步，将人又推到了门外，双手抱臂又靠在门口：“我怎么了？我这是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在让你想清楚。省得有人某一天会后悔，我这里可不卖后悔药。”
他顿了顿，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不会后悔，但是这里也许有人在迟疑，是吗？”
林姣一顿，她将手放下来，低头避开了傅岐辞的眼神，把盒子递了出去，“好了好了，拿着你的新年礼物快点回家吧。”
傅岐辞却没有动，仍旧站在她面前，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姣姣，我要是想去相亲，不用等到今年。”
林姣仰头看了他一眼，敷衍道：“我知道了，刚刚在开玩笑，你快点回吧。”
他的手抬起来，极慢地，覆在她按着礼盒的那只手上。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林姣下意识想要抽开，却被傅岐辞拉住。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
“回答什么？”
“你是不是……”傅岐辞开了口，又停住。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始终不肯抬头，过了两秒，他才把后半句接上，“是不是后悔了之前的事情？”
他说完，也没等林姣回答，已经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句话：“如果你后悔了，我……”
但是等了半天，傅岐辞这后半句话还是没说出来。
林姣别开脸，有些心慌。可余光里瞥见他的表情，那点心慌又慢慢落下去，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欣喜。
她伸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把礼盒往他手里一塞：“好了好了，谁后悔是小狗，赶紧拿着你的礼物回家吧，不然我就要回收了。”
傅岐辞接住盒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松下去之后，反倒浮上来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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