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刘氏一噎，“永富说他只有吃饱了身子才爽快，不然就浑身没劲，或一个劲地咳嗽。我想着他最近老不得劲，是不是真因为没吃饱，就想着单独弄点试试，谁成想他天天吃干的，还是照样（发病）……”

赵刘氏说不下去了，想着她的二儿子那曾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走哪儿都是八面威风，拳头虎虎生风。谁成想如今出个工都喊累。

按照儿子的意思，接连吃了好几天的细米细面，观察下来，永富还是动不动就一头一身的汗，不是喊累就是咳嗽，没完没了的咳嗽。

这么看来，不是因为没有吃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又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一概不知。这才是最吓人的，没有原因，无缘无故地身体就垮了，这可咋办才好？

“谁让他犟？去看老大夫，有病治病，很难吗？非得拿粮食出气？”赵德仁沉声道，旱烟杆在缸沿上敲了又敲，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你以为我没有看过老大夫吗？那老家伙……咳咳……就是个庸医。我就是从吃了他的药后才越发感觉不得劲……咳咳……”

赵永富在咳嗽的间隙嚷嚷道，整张脸咳的通红，梗着脖子张着嘴，额头和鼻尖全是细密的汗。

“你啥时候看过老大夫？”赵刘氏问，这下更慌了。若老大夫都看不好，那就真完了？！

“……上个月。”赵永富好半晌才应。

歪倒在堂屋门口的破椅子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天知道他在出工的时候忍的有多辛苦，明明身上越干越没劲，却不能表现出来，就连咳嗽也是强忍着，偶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咳嗽，都会引来周围村民探究又鄙夷的目光，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百倍。

赵德仁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越发阴沉，两步走到赵永富面前，沉声吩咐，“走，现在就去，去一趟老大夫家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对对对。”赵刘氏忙附和，立即找到了主心骨，“永富你听爹的话，现在就去一趟老大夫家。老大夫行医几十年，啥样的病没见过……”

“滚……老子不去……咳咳……”赵永富猛地怒吼出声，紧接着，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咳嗽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你个混账东西，叫谁滚？”赵德仁眼睛一瞪，高高地举起旱烟杆，眼瞅着就要一杆子敲在赵永富头上，赵刘氏更快一步地冲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赵永富面前，“行了，当家的，别动气，我让满仓去把老大夫请来就是。”

“看你把他惯的还有没有个人样！”赵德仁手中的旱烟杆一歪，直直朝赵刘氏身上打去。

满仓适时冲了过去，一把拽过了亲爹的胳膊，“爹，我去请老大夫过来。”

“对对对，满仓，你赶紧去，现在就去。”赵刘氏忙不迭道，朝满仓直摆手，示意他把赵德仁拉远点儿。

满仓点点头，又拉了一下亲爹，不想赵德仁手中的旱烟杆一扬，重重敲在他的胳膊上，“拉扯啥，还不快去请老大夫过来。”

满仓吃痛，下意识松开手，眉头皱了皱，没吱声，转身快步出了老屋。

夕阳昏昏沉沉，随时要睡到山的另一边去，寒气伺机而出，隐隐在地面浮动。

满仓的脚步又急又快，一去一回又是两趟，老大夫走的又慢，搞不好又要背着他走夜路，若不小心一脚踩空，摔了老大夫可不得了。

“老大夫，我二哥永富啥时候过来你这儿拿过药？什么药？”一到老大夫家，满仓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