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说他上个月就来拿过药，具体上个月什么时候？二嫂那时候还在吗？难不成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同样没有看出二哥中的是毒，而不是生病？

说实在话，不管是老大夫，还是镇上的卫生所，只要能诊断出二哥是中的毒，事情应该就好办了。

从书中的方子看，若治疗，完全痊愈的可能性不大，但只要对症下药，起码不会加重病情；即便不治疗，一个月左右的量也不会要了他的命。这也是他答应帮助二嫂的重要原因。

念头及此，满仓的心猛地一坠。终究是亲兄弟，自己不可能置他于死地。

当然，前提是二哥不再执着于回到之前的状态，病急乱投医地胡乱吃药。

可他低估了二哥对自己体能的执着与依赖，于他而，或许那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失去，他整个人就垮了。

老大夫放下空碗，一双浑浊的老花眼看过来，抬起袖子擦了擦唇角的汤渍，“永富……上个月啥时候？忘了，拿了些滋阴壮阳的药。”

满仓心里一咯噔，又是滋补的药，怪不得越补越差。

“他想干嘛？好端端的，力大如牛，还滋补？怕是补多了吧？这会儿反倒病了，虚弱无力，咳的吓死人，还等着您老人家赶紧去看看！”满仓道，眉头紧蹙，该不该把二哥中毒的事直接告诉老大夫？让他对症下药？

“咋搞的？自己都不能过来一趟？”老大夫疑惑，脸色沉了几分，人已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满仓摇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双眼定定盯着老大夫，又像是透过老大夫看向别处，却只是摇了摇头。

老大夫叹息一声，摆摆手，“走吧，趁我的老眼还能看见亮光。”

满仓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搀扶起老大夫的胳膊，一步步出了低矮的院子，走上通往赵家凹子村的小道。

北风肆虐，满目萧条。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越走脚步越沉。

满仓终是在快到老屋的时候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老大夫，我怀疑我二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错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刚好如慢性毒药一样，一点点侵蚀了他的身体。不然，不会越吃滋补的药，身体反而越差。”

老大夫本就微颤的步子一顿，一双浑浊却犀利的老眼看过来，定定钉住满仓那双将心虚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年轻眼眸。

再次搭上赵永富手腕处的脉络，老大夫那一惯严肃与镇定的表情之下，隐隐透着一股子洞悉一切的审视与探究。

他先是缓缓扫过赵德仁和赵刘氏看上去无比正常的神情，又仔细看了看赵永富那因憋闷咳嗽涨的通红的脸，最后将目光再次钉在满仓那张因为紧张忐忑而目光躲闪不安的脸上。

两根手指轻轻一按，半晌后，顺着跳动的脉搏左右滑动，耷拉着眼皮子的老眼一眯，旋即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凛冽目光，再次钉了满仓一眼，几秒后，收回目光，看向赵永富。

“心病还需心药治，现在开始，先把手里的药都停了。只需修身养性，不动怒，不动气，不发火，更不发力。遇事缓一缓，让一让，心平了，气顺了，身体自然会舒服起来。”老大夫意味深长道。

“放你娘的屁！”赵永富先是一愣，一双赤红的三角眼猛地瞪过来，大怒出声，“老子就知道你是个庸医，不会治就胡乱语，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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