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湿痕，那缕白汽，还有空气中隐隐的味道……

围上来的男人们瞬间懂了。

一个年轻后生猛地扭过头，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噗嗤”声还是漏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包括妇人和小孩。

老孙头脸上的焦急僵住了，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深深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张了张嘴，干咳一声，眼神迅速从那片湿迹上挪开，看向别处，声音也低了八度，“这……快，快把人扶起来，抬回去！”

没有人立刻动手。这短暂的迟疑，像钝刀子割肉。

“牛，牛跑哪儿了？哎哟！这冰天雪地的，要是掉进雪窟窿了可咋办？”老孙头也无暇顾及赵永富了，叫嚷着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向四周一片白茫茫的田野，回头又朝人群喊了一嗓子，“来几个人，帮我去找牛。”

几个年轻后生先后应声，跟上老孙头的步伐走了。

赵永富仍瘫在原地。双眼紧闭，脸色煞白，若不是胸口仍在起伏，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终于，两个年纪稍长的村民上前，尽量不去看他的裤裆，别扭地架起他的胳膊。

赵永富像一摊真正的烂泥，全靠人拖着。起身时，那湿透沉重的棉裤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摩擦着，清晰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所幸不用经过整个村子，没过多久，他被半拖半抬着进了新屋院门。那怪异的姿势、浓重的尿骚味、以及抬人者躲闪晦暗的表情，再一次明确地告诉赵永富，都知道你尿裤子了。

几个妇人捂着嘴偷笑，跟在几个嘻嘻哈哈的小孩身后，一步一步朝回走，孩子们银联般的笑声和毫不避讳的童童语在村子上空回荡。

根本不需要广播。

“赵永富被大黑牛吓尿裤子了！”

“瘫在地上，尿了一大滩，人都傻了！”

“味儿那个冲啊，老远就闻见了！”

……

这消息带着毒辣，乘着寒风，瞬间灌满了赵家凹子村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响动的赵立根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待他探头探脑地看向新屋的院子时，两个年纪稍长的村民刚好走了出来。

“去拾掇一下吧。”不等赵立根开口询问，其中一位村民道，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与另一人快速离开。

赵立根抬脚，正欲跨过院门，抬眼看到那黑洞洞的堂屋大门口，反而不敢进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坡前的槐花，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槐花抱着秋穗的手臂紧了紧，那力道，让怀里的孩子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朝新屋西厢房的位置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眼里，过去那些拳头、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濒死的窒息感，突然像退潮般，哗啦一下，从她绷了太久的骨头缝里抽离出去。

转回头，目光与门口犹疑的赵立根碰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更没有同情，只有一片结了冰的明确拒绝——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扭头，转身，步伐前所未有地稳，回了自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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