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哭着哭着，声音小了下去，长长地发出一声颤抖的气音后，他扭头看看左右，一下子看到了站在堂屋门口的金贵。

疑惑地眨了眨眼，爬坐了起来。

村子里的妇人，特别是隔壁的周婶，不止一次偷偷教春生指认金贵和金旺，以及付建国，懵懵懂懂的春生，偶尔会喊金贵一声，“舅伯。”

金贵心中五味杂陈，若张世昌不在的场合，他会轻轻应一声，或抬手摸摸春生的小脑袋。

春生迈着小短腿朝金贵走来，歪着脑袋眨眨眼，嘴里含糊出声，“舅伯……”

金贵不敢应，抬眼看向张世昌，张世昌目光沉沉，照样不吭气。

春生跨过门槛，一把抱住金贵的一条腿，带着哭腔道，“舅伯。”春生这是真认出他来了。金贵鼻子一酸，弯腰抱起自己的亲外甥，抬手，瞥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指，改用袖口轻轻擦拭春生小脸上的泪痕。

“春生不哭。”金贵哄道。怀里的春生长的虎头虎脑，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下，是一张和槐花一模一样的小嘴。

“糖……春生的糖。”春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扭头指向张赖子，嘴巴一瘪，眼瞅着又要哭。

金贵见张世昌和何桂香都没有阻止他抱春生，便壮着胆子跨进门槛，径直走到张赖子跟前，朝他伸出手，目光压迫，“把糖拿出来。”

张赖子脸一白，两只胳膊死死抱住张世昌，缩了缩脖子，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小声嘀咕，“我的糖！”

“哪儿有老子抢儿子糖的？！拿来！”金贵低呵道，上前一步，故意狠狠瞪着张赖子。

张赖子吓的闭了闭眼睛，哆嗦两下，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将摊在手掌心的两颗糖递到金贵面前。

“明明是我的糖！”见金贵一把抓走了糖，转眼就塞到了春生手里，张赖子脸色大变，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使劲抓挠自己额前的碎发，颤抖着嗓音嚷道。

听了金贵那句“哪儿有老子抢儿子糖的”，张世昌脸色一沉，一双黑沉的眼睛快速看了何桂香一眼，何桂香已更快地站起了身，朝张赖子招手，“来来，磊磊乖，我们去上茅厕。”

“明明是我的糖！”张赖子嘴里嚷着，手上的抓挠反而更凶了，身子因跺脚而一下下耸动，整个人的重量都砸在脚后跟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张世昌扭头，死死盯着张赖子。张赖子对上那目光，脖子本能地一缩，但下一秒便被更大的委屈淹没，干脆扭过头不看，只任性地继续发脾气。

金贵顿感事情不妙，他好像不应该参与进来，起码，他不应该为了春生，去抢张赖子手中的糖。

何桂香刚走到跟前，张赖子忽地跳起来，这么大个人，一下子窜起来老高，张牙舞爪的，吓得何桂香后退两步，佝偻的后背眼瞅着就要撞到桌沿上，好在她本能地抓住了八仙桌的一角，人才堪堪站稳。

张世昌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没管张赖子，而是上前去扶何桂香，沉声道，“都这样了，你管不了了。”

何桂香叹息一声，在张世昌的搀扶下，坐回了东厢房门口的靠背椅里。

“啊……”还不等他回头，身后传来张赖子的叫声，夫妻二人抬眼一看，张赖子不知是磕到了哪里，还是绊倒了，人已经瘫在了地上，张着嘴大叫。

张世昌神色一凛，快步朝张赖子而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股子呛人的异味传来，深色的湿痕在张赖子的裤裆迅速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