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队已经来了，就在这几天，县里的工作队真要下到各村了！他们来了，是要听取群众意见，解决问题的！咱们的机会就在这儿！”

黄巧云凑近槐花，语气灼热而急迫。

槐花听的浑身一激灵，像是冻木了的手脚，猛地被泼了盆热水，那股子暖意瞬间浸到了心坎里，浑身的血一下子活泛了起来。

槐花抬起头，眼睛里虽然还有未散的惶恐，但深处那点光，已被彻底点亮。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份同样带着体温的报纸。

找出徐老师划线的字句，像是要再次确认一遍，“姨妈，我晓得了。”她的声音有些干，却稳了许多，“我来之前，心里头也翻来覆去地想了。张家那状子，是绝路，我不能走。现在唯一能碰一碰的，就是工作队这条路。”

黄巧云点点头，眼神鼓励槐花继续说下去。

槐花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我想的是……先看您这张告翠莲被拐、被害的状子，到底能把赵永富告成啥样。要是‘拐卖害命’这罪名，在他们那儿真有斤两，能把他彻底扳倒，那我……我再想我自己的出路，心里才算有底。要是连这也告不响……”

她没说完，但眼里的光暗了暗。

黄巧云一把抓住槐花的手，“你能这么想，就对路了！咱俩盘算到一处去了！那状子，你千万按不得。眼下，就得把火力全集中到赵永富身上！”

槐花点点头，双手下意识紧紧攥着报纸，“我明白。可，姨妈，我啥也不懂，见了那些‘大人物’，该咋说？又从哪儿说起？我怕……怕说错一句，就全完了。”

“问得好！这才是要紧的！”黄巧云精神一振，仿佛战士找到了盟友。她压低声音，话语却像磨快的刀子，一句句递过来，

“第一，见了人，别说‘告状’，说‘反映情况’。你是群众，有说话的权！”

“第二，话要咋说？从头说，往细里说！哪年哪月，赵永富带了谁回来，那人叫啥，多高，长的啥模样，穿的啥衣裳，说话啥口音……你得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给放出来！”

“尤其是翠莲刚来时，手腕子上有没有勒痕？夜里哭没哭？赵永富有没有软禁她？软禁在哪间屋子，软禁了多长时间？这些赵永富的罪证，你都是见证者，听见没？”

“听见了。”槐花答得很快，那些画面根本不用回忆，就在眼前。

“第三，最关键的，翠莲是咋没的？”黄巧云的声音猛地哽住，眼泪冲上来，她强行压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不能说‘难产死的’！要说清楚！公历农历几月几号？啥时辰开始发作？生了几个时辰？或几天？血……血流了多少？你进去时，她的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最后……最后一句囫囵话，说的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钝锤，砸在槐花心口。她脸色白了，手指掐进掌心，却异常清晰地回答，“农历十月二十七，中午午时开始的，生了……生了三天……血，染红了整个床铺……最后……”

槐花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但她没擦，反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黄巧云，“这些，我都记得，像用烙铁烙在心上一样。姨妈，您放心，到哪天我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