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站在柜台边的陈小蓉，本就红红的眼眶再一次湿润，心里那个翻涌过无数次的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若翠莲还活着，还这样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那该有多好！

槐花一步步走向陈小蓉，泪眼朦胧地盯着她，张了张嘴，字句缓缓滚出喉咙，“活着，好好地活着！”

陈小蓉一怔，下意识看向母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眼前这个穿着破烂，长相极为标致的姐姐为何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槐花。”黄巧云轻轻唤了槐花一声，揽了揽她的肩膀，将她朝外带。扭头朝女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啥事。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槐花打了个激灵，想着自己有可能吓着陈小蓉，忙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姨妈。”

黄巧云叹息一声，“没事。你的心情我理解。”

从铁匠铺出来，日头已高高地升起，槐花觉得心里头的那块冰，已被黄巧云的话烧化了一角，流淌出滚烫的、带着痛感的决心。

走过石桥回头望，陈小蓉站在铺子前，朝她轻轻挥了挥手。槐花鼻子一酸，赶紧转头，加快脚步，把那点温暖的酸涩和决绝一起，狠狠咽回肚子里。

回到赵家凹子村，已过了午饭点儿。

早饭中饭都没吃，又连续走了40里山路，槐花早已饿的头昏眼花。她一头钻进厨房，正准备烧火做饭。打开锅盖，一碗黑糊糊坐在锅中央冒着白烟的热水里。

赵立根给她留饭了。

槐花端起碗，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呼呼一口气吃完，才感觉绵软软的身子恢复了几分力气，脑袋也不咋晕了。

洗了碗，看了一眼水缸，还有大半缸水，看来，想要把这水缸挪开，不是件容易事。

那就等晚上再说。

把神柜底下那两小包用尿布包着的半斤白米和半斤白面拿了出来。

白面倒进之前装白面的袋子里，半斤白米单独用一个粗瓷碗装了起来，放在碗柜最下面一层的最里面。

要是赵立根问起来，就说是她今天讨饭讨来的。

晚上，一家老小洗漱完了后，水缸里的水所剩不多了，槐花一个人挪动没问题。她哄完秋穗睡着了后，便静静地躺在床上，等着赵立根睡着了，她才好起床。

“今儿个你去哪儿了？”黑暗中，床榻另一头，赵立根的声音响起，“爹娘都在问，一整天的工夫不出工，难不成真去讨饭了？”

“嗯。”槐花不想跟赵立根啰嗦，只应了声。

“胡扯！刚出月半，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有钱给你？”赵立根忽地拔高了声调，一副和赵刘氏一模一样的语气。

“出工三天能挣出那21块8毛的房钱？”槐花怼道。就知道赵立根又去老屋告状了，或者说，赵永富在监视她的行踪，就为了看看她在这三天的期限内是如何垂死挣扎的。

赵立根一噎，烦躁地翻了个身，“娘说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出工，别去做那些个丢人现眼的事。否则……”

亲娘后面的狠话赵立根没有说出口，转而叹息一声，劝道，“槐花，直接搬回老屋吧。我还是和现在一样，帮你洗衣做饭伺候老爷子，还不用愁那房钱。”

槐花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