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心里咯噔一下，有想过张世昌会找她当面“对质”，不想来的这么快。

“槐花。”张世昌刻意放低了声音，却是压迫力十足。

槐花在距离张世昌不近不远的地方站定，低垂着眉眼，一不发。

“眼瞅着你嫂子秀英就要生了，即便你大哥不去接她回来，出嫁的姑娘也不能在娘家生孩子，不然，娘家兄弟是要跟着倒霉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世昌顿了顿，开口，没有直接问槐花的决定，也不提他的难处和急迫，只把付家目前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摆在槐花面前。

妇人在生产时会被视为“红人”，而这一身份会带来不利的影响，娘家的运势会因此受影响，甚至可能导致家族的衰落。

这一点槐花不是不知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嫂子秀英必须回付家生孩子。

槐花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目光看向张世昌，隐隐约约的亮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映的她整张脸上，只瞅的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见槐花怔怔看着他，也不语，张世昌皱眉，上下扫一眼槐花，目光最后与她无声的目光撞在一起，往日怯懦躲闪的神情，如今却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能是光线太暗的原因吧，张世昌问道，“状子的事，考虑的咋样了？”

状子交给付家后，张世昌便等着回信。

听周婶说，金贵出了门，大半天才回，张世昌心里便有数了。

他说了给槐花三天时间，便不催，静静地等着。

三天过去，付家没有动静。

五天、十天，包括付金贵在内的付家人都没有动静，反倒是工作队已经进驻了红旗公社的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

张世昌自然知晓消息是真的，他反倒着急了。

一直拖下去，就相当于槐花没有同意，他的计划就失败了。输家不止是付家，更是他张家。

正当张世昌重新思考对策时，半个月后，工作队真来了。原来，付家岗村所在的先锋公社，连同另外两个公社，被选为先行试点。他仔细一查，惊讶地发现：赵家凹子村所在的红旗公社，竟然就在其中！

且工作队就扎根在赵家凹子村。

接到通知，要去赵家凹子村开全体大会。张世昌便琢磨着既然付家人都当“缩头乌龟”，宁愿饿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也不求他，而他又有机会见到槐花，不如直接“攻克”槐花这个当事人，只要说服了她，一切就好办了。

“张队长说的啥状子？”槐花缓缓道，“我不识字，白纸黑字摆在我面前，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话是这样说，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挺着个大肚子的嫂子秀英，正满脸是泪地控诉大哥没用，让她们娘俩儿吃不上一口稀粥。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顾不了娘家人的死活了，更何况她自身难保。

张世昌一愣，实在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出自槐花之口，他就说，槐花这女伢，刚才那眼神就不对，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想她还真长能耐了，一段时日不见，啥时候长出心眼了？

“你大哥金贵送来的状子，你要么藏在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角落，要么就藏在你贴身的衣襟里，要不就已经被你撕毁了。”张世昌扯出一抹冷笑，一步步走近，看似在提醒槐花，实则一步步逼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