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的贴身衣襟，手指刚触到秋穗的襁褓，立即如烫着了般，缩回了手。

槐花动作极快，前后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却也难逃张世昌这个老狐狸的眼睛，他心里有数了，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又蛊惑，

“工作队进村前，你有所顾忌，情有所原。如今工作队的同志都明确说了，‘有冤申冤，有苦诉苦’你还有啥好犹豫的？把状子交给李组长，让他为你作主。惩治了赵永富这个恶霸的同时，你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赵家，回付家岗村。”

槐花看似静静听着，没有应声，一颗心却是扑通扑通直跳。

若没有和姨妈黄巧云见面，张世昌的这番话，或许她会动摇，现在却不会了。

张世昌从头到尾，只说要她申冤，说要惩治赵永富，说要她回付家岗村。可孩子呢？秋穗还在她怀里抱着呢，他竟像没看见似的。更加让槐花确信张家是绝对不允许她带着孩子进门的。

姨妈黄巧云那句话突然冒了出来：“张家容不下赵家的种。”

槐花心里那点微弱的火星子，彻底灭了。秋穗和春生，她只能选一个。这就是命。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定定看了张世昌一眼，嘴唇蠕动，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别开了脸。

“你是害怕？不用担心，等你把状子递上去了，我会安排人来给你做证。”张世昌说这话时，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很快又定在槐花脸上。

自认为该替槐花考虑的，都考虑了。

实际上，除了他自己站出来为槐花作证，目前根本没有在赵家凹子村找到合适的证人。

面对张世昌的“仗义”，槐花一顿，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襁褓，攥的指节生疼。她没有接张世昌的话，只挤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张队长……说得轻巧，那孩子呢？”

张世昌眼睛一眯，状子的事还没解决，槐花倒先提孩子了。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状子的事情解决了，才有资格谈孩子。

嘴唇紧抿，左右看了看，周围已彻底没有了人声，只有大队部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隐隐约约地照着彼此，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状子的事解决了，孩子的事自然好办。”张世昌耐着性子道，声音低沉了几分，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惯常的压迫。

槐花一顿，转了转眼珠，心想，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他就是不明确说张家接受秋穗，却又急于让自己和赵家撇清关系，替他“捅”了赵家后，好正大光明地回张家。

槐花干脆地转身，径直朝大队部走。

寂静一瞬后，身后响起张世昌的冷笑，紧接着，传来了刻意压低，却是一字一句的声响，

“你走可以。但你想清楚，你不递状子，我就去工作队说，付家有人亲眼看见金凤打残了我儿子，只是不敢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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