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没有看母亲，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李桂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小心”，声音被她咽了回去。

她朝郑和美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在郑和美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拜托，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敢说出口的期盼。

郑和美迎着那目光，点了一下头，扶着王义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桂英一眼。

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您放心。”

李桂英感激地点点头，站在床尾没动，两只手还紧紧攥着，嘴角松了一点，像是把一口气慢慢地放出了一点儿。

王义步子不稳，手指攥着郑和美的袖口。

他走得慢，许久没有动的双腿似是不听使唤般地不好好配合，步伐踉跄。

好在走到三楼的时候，步子稳了一些，呼吸也顺了。

郑和美扶着王义一步一步地迈下台阶，来到二楼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松开手，郑和美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王义坐下来的时候重重喘了一口气，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双眼睛左右看了看，呼吸还有些急促。

食堂里人不多，窗口冒着白汽，飘过来稀饭和馒头的气味。

“等会儿。”郑和美轻声道。

去窗口打了两碗粥、两个馒头、两个鸡蛋，一碟咸菜。她把粥碗推到王义面前，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王义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碗粥，热气扑过来，他半晌没动。

“尝尝。”郑和美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王义面前的小碟子里，“能吃多少吃多少。”

王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粥，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接着舀了第二勺。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嘴里嚼了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他道，声音很轻。

郑和美没有接话，听着他说。

王义的目光缓缓落下来，落在粥碗里那层米油上，唇角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梦见翠莲了。她坐在我房间的床上，跟我说话，说让我给她带一本什么书，我没有听清。

我说你再说一遍，她就笑，站起来往外走，说‘你开小差没听’。我追出去，她走到楼梯口就不见了，我站在那儿喊她的名字，喊了好几声……”

王义停了一下，喝了一口粥，叹息出声，“后来我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了。”

郑和美没有说“别想了”，也没有说“那只是梦”。

她只是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说了句，“粥快凉了，先吃完再说。”

王义没有接话，停了一会儿，舀了一勺子粥送进嘴里。

郑和美也低头喝自己的粥，窗外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粥碗和咸菜碟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喝着碗里的粥，偶尔碗底碰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吃完早饭，郑和美扶着王义慢慢走回病房。

王义的步子比去的时候轻了一些，呼吸也匀了。

李桂英的目光在儿子身上上下打量着，最后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嘴角动了一下，轻轻吁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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