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从第六考场出来，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

考生一拨接一拨地从楼上下来，说笑着的，叹气的，面无表情的，低头不语的，啥样儿的都有。

他挨个看过去，没见着陈小蓉。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她低着头，攥着准考证，一步一步从楼梯上下来。

陈小蓉没看见他，他也没开口，等妹妹走到跟前了，陈卫东才轻轻叫了一声，“小蓉。”

陈小蓉抬起头。

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看见哥哥，陈小蓉嘴巴一瘪，小声叫了声，“哥。”

“走吧。”陈卫东把她的准考证接过来，揣进兜里，牵起妹妹的手，转身走在她前面半步，把人群替她挡开。

出了校园，人流渐渐分散了，陈卫东才放慢脚步，松开了陈小蓉的手。

陈小蓉跟在哥哥身后，一声不吭。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哥，我数学考砸了。”

陈卫东脚步没停，“咋考砸了？”

陈小蓉低着头，边走边说。

上午语文考完，她感觉还行。题目中规中矩，陈小蓉觉得自已发挥得也算正常。

考完那一场，整个人反倒没早上那么紧张了，肚子也没再闹，陈小蓉心里还稍微松了口气，觉得这考试也不是扛不下来。

下午刚拿到数学卷子那会儿，她还挺积极，想着先把会做的拿下，一道一道来。

可越做脑子越混沌，第三道题明明中午的时候还背过公式，怎么都想不起来。越往后做，心里越慌，越来越没底，感觉做出来的也是错的。

做到后面，身上一阵阵发冷，手抖得攥不住笔。

说着说着，陈小蓉声音发颤，像是又回到了考场上。

“急得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怕老师看见，我拿袖子去擦，擦完了还是掉。

结束铃响的时候，我倒数第三题打了草稿也没做出来，最后两道更是连题目都没看懂，只能空着。

前面做的也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对错。”

陈卫东听着，没插话，他知道妹妹心里难受，说出来比憋着强。

“复习的时候我老是走神，看不进去，果然还是没有准备好。”倾诉了一番，陈小蓉心里舒服些了，却更加后悔选择了理科，

“妈非要我跟你一块儿考理科，我早说了我不行。这下应验了，数学都这么难，物理化学还没考我就害怕了。”

“先别着急，听哥哥的。”陈卫东抬手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数学没发挥好，复习不充分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你还没准备好。

虽说我俩准备得早，可于你而，真正全身心投入的时间，也只有这短短的一两个月，用赶鸭子上架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再说你才十六岁，心里怕很正常。”

陈小蓉没吭声，可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相较于理科，文科到底简单些。只是你自个儿也拿不准主意，到底是选文科还是理科。

这也正常，关乎以后的工作方向和人生选择，不能光凭着爱好来。妈让你跟我一块儿考理科，是说我能带你，有什么不懂的，我还能给你讲讲。

要是你一个人，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光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就够你琢磨的，到头来两边都顾不上，连定下来的时间都不够。”

哥哥说的那些，陈小蓉心里都明白。

这一两个月，她就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