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针线、纽扣、顶针、发卡、橡皮筋、作业本、铅笔、卷笔刀这些，都是细巧东西，交给你。

摆的时候摆整齐，一样一样分开，买主好挑，你也好卖。”

徐文华边说边点着货，槐花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走，点到哪样，她看到哪样，心里默默记着。

“尼龙袜、塑料梳子给你，这些是稀罕货，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吴家堡镇松，正经摆开卖，能卖出好价钱。”

徐文华把这两样货往她跟前推了推，“毛巾也给你，这个要券，乡下人认，也好卖。”

“好。”槐花用力点点头，把袋子口撑大，一样一样往里码。

徐文华在旁边看着，她装一样，他记一样。

“金凤，草纸、卫生纸、肥皂、碱面、灯芯归你，过日子的东西，观音河镇紧，你挎着篮子转着卖，好出手。”

金凤点点头，蹲下去装货。

徐文华点一样，她看一样，嘴里不出声，心里默念着。

草纸、卫生纸、肥皂、碱面、灯芯，一样一样往袋子里码，码一样，心里记一样，生怕漏了哪样。

她不想认输，不识字归不识字，这些东西她得一样不差地记在心里。

徐文华一样一样对，装完了，纸上也写满了。

“鞋底六十双，三个人分，一人二十双。粗针、粗线、小钳子配着鞋底走，一人一份。”

东西分完，三张清单也写完了。

徐文华把三张纸分别递给三个人，

“拿了多少东西，纸上都写着。明天走之前对一遍，回来交账时再对一遍，东西和钱对得上就行。”

满仓接过去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

槐花看完，也收好了。

金凤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半天，自然看不出什么，嘴里跟着默念了几遍，折好揣进怀里。

“记下了？”徐文华问。

“记下了。”金凤肯定道。

三个人把各自的货收好，袋子口扎好，放在一旁。

徐文华在笔记本上把刚分出去的三份货凭记忆重新列了一份清单，留个底。

底价单和分货清单都留有底，万一他们哪个把单子弄丢了，或者回来交账对不上，他这儿还有一份，能查。

“明天走，不用天不亮。”徐文华把笔记本合上，

“天麻麻亮动身就行，太早出门辨不清方向，路又不熟，容易走岔。天亮了路上能碰见人，好打听一嘴，免得走错了。再说都挑着担子，走错了绕回来，白费力气。”

满仓点点头，“求稳不求早。”

金凤盯着徐文华，忍不住问，“徐知青，你咋晓得哪个镇在哪个方向？还晓得多少里路？”

“我翻过书。”徐文华道，

“工作队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关于安平县的地图册，我帮着整理材料那阵子翻过，几个镇的大概方位、路程，都记在脑子里了。”

槐花听得一愣，“地图册？书上还画着路？”

“画着的。”徐文华翻到笔记本的后面，撕下三张空白纸，在桌上铺开，“书上的地图画得比嘴说的清楚。”

他画了张草图。

赵家凹子村在中间偏下，往西画一条线，十里到观音河，过了桥再画二十多里，到观音河镇。

观音河镇往北，画二十里，到马家集镇。马家集镇往东，画二三十里，到吴家堡镇。

金凤凑过去看，她不认字，可线条看得懂。

看着看着，身子不自觉往徐文华那边靠了靠，胳膊蹭到了他的肩膀。

心口猛地一跳，耳朵跟着烧起来。好在灯光昏暗，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