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媳妇说着，没掏钱，也没松开尼龙袜。

“拿一双吧？四毛钱可买不来一张券。”槐花催了句。

那媳妇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四块钱，数了两遍，递过来，把袜子收了，站起身，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旁边有人问了一句，“买的啥？看把你高兴的。”

那媳妇把袜子抖开，往人跟前一晃，“尼龙袜，不要券，四块钱。”

嗓门不小，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不要券？”

“四块钱也比供销社贵不了多少。”

“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围着的人就多了，不但是摊主，就连逛集市的人也跟着凑了过来，在槐花摊子前围了一圈，都想看看那个不要券的尼龙袜。

人一多，布上摆的那些东西就全在眼前了，眼睛都不够使。

“这梳子咋卖？”

“毛巾呢？这毛巾比供销社的还厚实。”

“鞋底也是不要券的？”

“哎，这发卡好看，有红色的没有？”

这些人围着摊子七嘴八舌地问，挤挤挨挨的。

有人伸手翻鞋底，有人拿起梳子对着光照，有人把毛巾贴在脸上蹭。

槐花一时间应接不暇，一边答这个，一边看那个，眼睛还时不时扫一下所有的货，生怕有人趁乱顺东西。

她原本想翻两倍的，可看这架势，两倍怕是亏了。

抿了抿唇，槐花把价往上提了提。

“尼龙袜四块五，梳子六毛，毛巾两块五，鞋底九毛。不要票也不要券。”

围着的人没散，反倒更来劲了。

有人掏钱，有人嚷嚷着便宜点儿，有人拿着东西摸来摸去的，舍不得放下。

槐花一边收钱一边递货，眼睛还得盯着摊子，一时间只恨自已没有多长出一只手。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她眼角瞥见一只袖子从布边上拂了过去。

槐花心里一紧，低头一看，摆橡皮筋和发卡那块，少了一小片。

她猛地抬头，一个妇人正往人群外头挤，袖子鼓鼓囊囊的。

“哎，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槐花站起身喊了一声。

那妇人没回头，步子更快了，三两步就钻出了人群。

槐花想追，可摊子前还围着好些人，东西还摊在地上，她这一走，剩下的货谁看？

咬了咬牙，槐花蹲下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都往后退退，别挤了，别挤了。”

她声音有点抖，把布往回收了一半，只露出几样，

“我刚丢了东西，你们要买就一个一个来，别都挤在一堆。”

人堆里有人应了一声，“就是，别挤了，让人家好好卖。”说着，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布上，不再往前挤，往后退了退。

后面的人也松了些，摊子面前没有那么拥挤了。

槐花缓了口气，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

“要买的排着队来，买了的就让一让，后面还有人要看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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