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里，她那一段路最短，可方向最不好认。

西北再往北偏一点，偏多少，没个准数，全凭自已估摸。

出了村口，槐花还能顺着大路走。

走了四五里路，日头出来了，红彤彤的一团，挂在东边。

她停下来，看了看太阳，把方向在心里过了一遍，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西北偏北走，得背着太阳，偏右手那边，自已走的方向没错。

继续朝前走，不想没走一会儿，路分了岔，一条偏西多点儿，一条偏北多点儿。

槐花难住了，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徐老师画的那张草图，图上就地名和几条线，只标了个大概的方向和路程。

自然没有山，没有河，更没有曲曲折折的山路和岔道。

她对着日头看了看，偏西那条宽些，走的人多，偏北那条路窄些，草也深些。

西北偏北，到底是偏西多还是偏北多，槐花心里也没个准数。

寒冬腊月的天，她站了好一会儿，也没遇到一个路过的人。

咬了咬牙，槐花挑了偏北那条路。既然拿不定主意，高低总得选一条道往前走不是。

走了半个多时辰，一座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挡在了面前。

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刮在耳边呜呜地响。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槐花一直没歇过，肩膀被扁担压得发木，腿也发沉。

原想着咬咬牙一口气走到，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她四下看了看，路里侧有块大石头，背风的一面凹进去一块，能挡挡风。

槐花抬脚走过去，放下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好一阵。

歇够了，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挑起担子顺着山脚那条路走。

路弯得急，越走槐花越觉得不对。

但眼下就这一条道了。

等她绕出那片山，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好在遇到了一个路过的大爷，一问路，大爷说吴家堡镇还得往回折一段，她走岔了。

槐花赶紧顺着大爷指的方向往回走，等到了吴家堡镇，已经是下午了。

她拉住一个过路的问了一句，“大哥，这镇上打击办的人还管不管？”

那人看了她一眼，“打击办？早不来了。你卖啥？搁集市上摆摊就是了，没人管。”

槐花心里一松，“那集市在哪儿？”

那人朝身后那条街指了指，“顺着往前走，过了供销社，拐个弯就是。”

槐花道了谢，挑起担子就往那头赶。

日头已经偏西了，她心里着急，步子迈得快，扁担在肩上一颠一颠的，箩筐在两头晃荡。

集市上人已经不多了，零零散散的几个摊子，摆的摆，收的收。

槐花找了个空地方，把担子放下，从箩筐里拿出那块旧布铺在地上。

把针线、纽扣、顶针、发卡、橡皮筋、尼龙袜、梳子、毛巾、鞋底，一样拿了一点儿出来，整块布一下子就摆满了。

东西多，布小，摆得密密匝匝，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招眼。

刚摆好，旁边几个摊主就凑了过来。

一个卖干菜的媳妇一样一样看过去，最后拿起一双尼龙袜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可不多见，我在供销社见过，三块六一双，还要搭券，贵得很。你咋有这玩意呢？”

“不要券。”槐花说。

“不要券？”那媳妇眼睛一亮，“多少钱？”

槐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价钱，底价两块二，她张了张嘴，想说四块四，可看着围上来的人都是摆摊的，想了想，改了口，“四块。”

“四块？供销社三块六还得搭券，你这四块不要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