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归拢了一下货，除去昨天零星卖的几样，东西差不多还都在担子里。

今天逢集，得赶早去占个好位置。

挑着担子出了旅社，到了集市，天刚蒙蒙亮，不想已经来了不少摆摊的。

金凤找了个不挡道又显眼的地方，把担子放下，两对箩筐搁两边，三个篮子挂筐沿上，两个簸箕拿下来往地上一铺，正好当摊子使。

她把担子里的货一样一样摆出来。

草纸、卫生纸码在簸箕一边，肥皂、碱面搁在另一边，灯芯一小捆一小捆地摆开，鞋底摞成一摞，粗针、粗线、小钳子拿纸包着，搁在最前头。

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农村人赶集早，特别是年关。

天一亮，集市上的摊子就摆得差不多了。

卖菜的、卖鸡蛋的、卖鸡鸭的、卖扫帚扁担的，一家挨着一家，篮子草席麻袋旧布往地上一铺，就是摊子。

四面八方赶集的人一波接一波地涌进来。

有挎着篮子拎着袋子来买东西的，也有挑着担子、背着箩筐来占地方摆摊的。

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踩着咯吱响的冻土，直奔集市而来。

很快，集市上热闹起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叫鸭叫声混成一片，白气一团团地从人嘴里呼出来，整个集市活像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金凤左右看了看，周边的摊子卖的多是自家地里出的，手上编的。

她这儿摆的是供销社里才见过的东西，还都不要票。

收回目光，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了一嗓子，

“草纸、肥皂、碱面、灯芯，不要票不要券啰，都来看，都来瞧！”

话音刚落，不少人往她这边瞅。

一个挎着篮子的年轻媳妇停下来，蹲在她摊子前，翻了翻簸箕边上的鞋底。“真不要票不要券？这鞋底咋卖？”

“只拿钱买就行，九毛一双。”

年轻媳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掰了掰，试软硬，“塑料的好穿不？”

“好穿，比布鞋好穿，底子磨不破，下雨天也不怕打湿了。”

金凤道，指了指旁边，“配着这粗针、粗线使，纳鞋帮子正好。针一毛五一根，线一块二一桄。”

年轻媳妇又拿起粗针和粗线看了看，说，“鞋底两双，针拿两根，线一桄。”

“好嘞！您真爽快！”金凤笑着道，麻利地给她配齐了，一算，“两双鞋底一块八，两根针三毛，线一块二，拢共三块三。”

“三块。”年轻媳妇还价，金凤不松口，

“刚才还说你爽快来着，我这都是不要票不要券的，供销社里光票、券你就省不出来，三块三，一分也不能少。”

头一单生意，金凤不想让步，得图个彩头不是。

年轻媳妇嘟囔了一句，还是掏了钱。

年轻媳妇刚走，一个老太太蹲下来问碱面。

金凤揭开纸包让她看，

“您闻闻，正经碱面。老面发好了带酸味，拿这个一中和，蒸出来的馒头才不酸，还松软。”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用拇指和食指撮了一小撮，捻了捻，说道，“来二两。”

金凤拿小秤称了，拿草纸包好，“一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