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付了钱，接过碱面收起来。
金凤顺手抽出一根灯芯递过去，“大娘，这灯芯您摸摸，棉线芯子，不是草芯，点起来没烟，给您搭一根试试。”
老太太捏了捏，觉得好，要了五根。
金凤卖一样，收一样钱，嘴不闲着，见人往摊子跟前过，就招呼一嗓子，
“箩筐篮子自家编的，结实耐用，也捎带看看。”
有人问箩筐的价，她就从担子里抽出来，拿手拍两下，让人看篾片的厚薄，“您看这编工，还都是老竹子，一对能用好几年。”
旁边卖腌菜的中年男人起初没吭声，蹲在自家摊子后头看着，看金凤这儿一个接一个地来人，脸色慢慢不好看了。
还没到晌午，摊子上摆的货就出得差不多了。
金凤正准备从担子里拿货出来摆，旁边那个卖腌菜的中年男人忽然开了口，嗓门不小，
“哎，你这摊子往那边挪挪，挡着我的道了。”
金凤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脸色不善。
“各摆各的摊，碍着你啥了？”金凤立即怼道，把货从箩筐里朝外拿，“这集市这么宽，你嫌挤，往里头挪挪就是了。”
中年男人没想到她敢顶嘴，脸一沉，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头差点儿戳到金凤鼻子上，
“你个外来的娘们儿，跑这儿来抢生意还理直气壮？老子在这儿摆了几年摊，轮得着你来占地方？挪不挪？”
金凤本来还想再顶两句，可一看那中年男人的架势，拳头攥着，额头上青筋凸起，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不由得有些打怵。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玉米地里掐她脖子的那双手。
张彪，张彪也是这么个身板，掐她的时候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金凤咽了口唾沫。
她一个女人，在人家的地盘上，周围这些人都是看热闹的，真动起手来，没人会帮她，她更是打不过眼前的男人。
金凤没再出声，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好了，挑起担子往巷子口走去。
摊子摆得挨挨挤挤，早没了好的位置。
金凤只得朝里走了一段，在巷子深处才找了个地儿，放下担子，重新摆好了摊子。
进出巷子里的人自然少多了，金凤便扯起嗓子吆喝起来，不放过每一个路过她摊子跟前的人。
不想没一会儿，集市那头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喊了一嗓子，“打击办的来了！”
金凤心里一紧，站起身一看，两个戴红袖章的径直朝集市那头走去。
集市上一下就乱了。
卖菜的挑起担子就往巷子里钻，卖鸡蛋的拎着篮子往人堆后头躲，还有几个来不及跑的，干脆蹲下身子，把货往筐子里一塞，装作蹲在地上歇脚。
两个红袖章没动手抓人，也没翻东西，只是扯着嗓子喊，
“散开散开，别摆了，都收了！”
一边喊一边挥手赶人，走到哪个摊子前，哪个摊子就赶紧收。
金凤一见这架势，端起簸箕里的货往箩筐里一倒，担子挑上肩，转身就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动作快得很。
她步子快，扁担在肩上晃晃悠悠的，眼睛还时不时往身后瞟。
那两个红袖章还在集市那头赶人，没往巷子这边来，巷口只扫了一眼，就算过去了。
金凤拐进另一条巷子，靠着墙根站住，喘了两口气。担子没敢放下，随时准备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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