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干菜粥，撒了几粒米，稀得能照见人影。

槐花坐在灶膛前的小矮凳上，呼噜呼噜一口气吃了。

“满仓回来没有？”放下碗，槐花问了一句。

“还没有。”金凤朝堂屋那边努了努嘴，赵立根正坐在灯下哄秋穗。

槐花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没再往下问。

赵立根在，有些话不好说。

收拾了碗筷，烧水洗漱。

伺候一老一小。

收拾完了，哄秋穗上了床，赵立根也跟着躺下了。

姐妹俩进了厨房，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就着灶台上那盏煤油灯，槐花把卖货的钱、底价单和分货清单掏出来，金凤也掏出自已的。

槐花从灶膛边抽了根细柴火枝，蹲在地上写写画画，先算自已的账。

卖的货、该收的钱、刨出去丢的那一块多，数对上了。

再来帮金凤算，对着底价单和分货清单，一笔一笔念，拿柴火枝在地上划拉。

金凤蹲在旁边，两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槐花的手，盯着地上那些数字，嘴里不出声，心里跟着一笔一笔地过。

算完了，再从头到尾对了一遍，槐花直起腰，吁了一口气，“对的，一分不差。”

金凤拍了拍胸口，跟着长出一口气，唇角弯了起来。

又等了一阵，门外还是没动静。

“满仓的货最多，卖得怕是要久一些。”金凤低声说。

“会不会在那边再住一晚？”槐花皱了皱眉。

“不好说。”金凤想了想，“再等等看。要是还没回，就去老屋问问。”

槐花点点头，歇了一会儿，起身去了老屋。

老屋里黑灯瞎火的，院门从里面闩上了。

槐花凑近门缝朝里看了看，堂屋里没灯，满仓住的那间偏屋也是黑漆漆一片。

要是人回来了，这个点早该亮灯了，满仓也不可能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已睡下了，他还得找她们对账呢。

多半是没回来。

槐花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厨房，跟金凤说了，两个人没再说话，耳朵都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夜一点点深了，金凤坐不住了，“我去找徐知青问问。”

“别去！”槐花拦住她，“满仓回来了肯定先来跟我们碰头，这么晚了你去敲徐老师的门，不合适。”

金凤撅了撅嘴，到底没去。

姐妹俩挪到堂屋里，各自歪在一把竹椅上，大门紧闭着，两个人眼睛都盯着门板，撑着脑袋，耳朵竖着听外头的脚步声。

等着等着，槐花起身打开大门朝坡上望了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金凤也凑到门边往外瞅，嘟囔了一句“咋还没回”。

两个人重新坐了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立根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趿拉着鞋出门上厕所。

一打开东厢房的门，见姐妹俩歪在椅子上，眼睛都睁着，吓了他一跳，“你俩咋还不睡？”

“你睡你的，管那么多干啥。”金凤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快去睡。”

赵立根虽一肚子的狐疑，到底没再问，出门上了厕所，进了屋，爬上床继续睡了。

鸡叫头遍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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