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金旺剃了头发，换上了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褂子，跟着王媒婆去了刘家大队。

刘桂兰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索，堂屋里坐着一个瓜子脸的姑娘，眉眼清秀，一根粗辫子垂在胸前，穿着一件崭新的蓝布褂子。

金旺见了，一眼就相中了。

姑娘只看了金旺一眼，便低下了头，嘴唇抿了抿，金旺猜出她应该是笑了一下。

心里一下子热起来。

她娘坐在旁边，上下打量着金旺，问家里几口人，几间房，一年挣多少工分。

金旺照实说了。

她娘脸上就不太好看。

“兄妹四人，家里就三间房？你爹住一间，你和你大哥一间，两个妹妹住一间？”她娘问。

“大哥成家了，住隔壁他自已家。”金旺说，“一个妹妹出嫁了，另一个妹妹……两个妹妹在一起，不常回来。”

“那还行。”她娘点了下头，

“你娘不在了，桂兰过去就是当家，里里外外都得她操持。你这人看着老实，可能不能撑起一个家，我得替她问清楚。”

王媒婆在旁边帮腔，

“桂兰她娘，金旺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活，家里的房子也够住，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桂兰嫁过去，亏不了。”

她娘没接话，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彩礼的事，王媒婆跟你说了吧？”

“说了。”金旺道。

“一百五。”她娘伸出手，五个手指头张开，“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金旺心里一惊。

王媒婆赶紧打圆场，

“桂兰她娘，一百五这个数，十里八乡也少见。付家是实诚人家，不是拿不出，是真没有。你让一步，付家再凑一凑，这门亲事就成了。”

“一百五，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她娘把话截住，脸上没一点松动的意思。

王媒婆冲金旺使了个眼色，嘴上还圆着场，

“今儿已经见着面了，两个孩子都还年轻，慢慢说，慢慢说啊。”

金旺会意，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王媒婆才低声说，“她娘难说话，别急，我再去磨磨。”

磨了两回，桂兰娘咬着一百五不松口。

金旺心里凉了半截，连王媒婆都摇头，“这老娘们儿嘴真铁。”

金旺有点灰心了。

一百五，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他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要不就算了。

可一想到刘桂兰低头抿嘴笑的那一下，心里又放不下，饭吃不香，出工也没精神。

隔了一段时日，金旺趁晌午歇工，偷偷绕到刘家大队的地头。

刘桂兰正在自家自留地里摘辣椒，见他来了，脸一红，低下了头。

“你娘那头……”金旺凑近了，搓着手，“怕是说不通了。”

刘桂兰半天才低声说了句，“我娘就是那脾气，你多磨磨就是。她刀子嘴豆腐心，其实还是因为疼我。”

说着飞快地瞟了金旺一眼，“我……我等你。”

金旺喉结一滚，半天憋出一句，“你等着我。”

说完转身快步走了，走出去老远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回去接着磨。

王媒婆跑前跑后，磨得桂兰娘从一百五松到一百四，“不能再少了，不要三转一响，一百四至少。”

付建国也亲自上门说了一回，把家里的底都交了，说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

她娘坚持一百四不松口，再多说就不吭声了。

王媒婆又跑了两趟，第三趟去，坐在堂屋里跟她娘掰着指头算，

“桂兰她娘，你家桂兰过完年就二十二了，再留下去，好人家都让人挑走了。

金旺这孩子实诚，两个孩子又看对了眼，你总不能因为这几个钱，把闺女的好姻缘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