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旺闷头喝了两口粥，好半天才道，“那……能借多少？”

槐花没马上答，端着碗低头喂秋穗喝粥，秋穗皱着小眉头，喝两口就吐吐舌头，要么别开小脸不配合，显然是嫌这粥没味儿。

槐花看着平静，实则心里翻腾得厉害。

金凤刚才的那些话是冲了些，可句句在理。

要不是徐老师带他们卖了那趟货，手里攒下这几个钱，今天金旺上门，她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

金旺和爹开这个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有没有活路？

但这账也不是全没来由。

自打懂事起，每当付建国打她，骂她，要将她赶出家门的时候，娘就求付建国，“孩子她爹，好歹把她养大，换回彩礼钱，给金旺娶媳妇。”

槐花打小听着这话长大，也认这个理。

后来她出了事，彩礼没了，金旺的头一门亲事黄了，她心里多少觉得亏欠。

几年过去，加上离得远见得少了，槐花心里的那点亏欠慢慢沉了下去。

但不管沉得再深，压得再久，它始终在那儿，固执地不肯走。

如今金旺上门逼着要钱，大有不借到手就不走的架势。

一分不给，想打发都打发不走人。

多少还是得拿点出来。

槐花对金凤道，“金凤，你吃完了去廊下数数那堆篾片，看还能编几个箩筐。”

金凤会意，几口把碗里的稀粥喝干净，起身出去了。

金旺抬起头，“槐花……”

槐花没看他，放下碗，

“二哥，我手里也没多少。这钱是我和金凤编箩筐篮子，偷偷拿到镇上卖了，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家里的粮食根本不够吃，不想办法就等着饿死。你要借，最多四十，剩下的，你自个儿再想办法。”

“四十？”廊下的金凤叫了一嗓子，一阵风似地跨进堂屋，“槐花，咱们冬天不过了？那钱是用来买粮的！”

槐花抬眼看过来，主意已定，“金凤，这事我做主。”

金凤一噎，狠狠跺了一下脚，“我这是为了谁？一心护着你，你倒好！”

气得直翻白眼，扭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吭声了。

“四十？”金旺皱起眉，“四十不够。”

“我知道不够。”槐花低了低头，再抬起来时，话就咬死了，“可我只能拿出四十！再多，我们这个冬天真过不去了！”

金旺放下碗，看着槐花，半天没吭声。

槐花也没出声。

兄妹俩一时相对无。

赵立根小眼睛转了转，想说槐花你一下子借给金旺四十，你们姐妹俩这个冬天不就白忙活了吗？

还是说，你们仨出去一趟，真挣了不少钱了？

想了想，还是没吭声。

“金旺，四十都多了。要不是看在你走投无路的份上，一分都不借。”金凤实在没忍住，朝金旺嚷了一句。

金旺垂着视线，好半晌，闷闷地应了声，“四十就四十吧。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槐花看了金旺一眼，缓缓站起身，进了东厢房。

从裤兜里掏出那沓钱来，数了数，数出四张十块的，其余的钱重新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