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深吸一口气，小眼睛翻了翻，

“多了我这张嘴，槐花家的日子已经够难了！你倒好，一开口就是七十。槐花欠你的？啊？”

“我没说槐花欠我的。”金旺脸涨得通红，嗓门也高了，

“我就是走投无路了！大舅二舅二姨家，爹一张老脸贴了多少回冷脸，才凑了五十！要是能凑齐钱，我用得着上这门？”

“凑不齐就别娶媳妇！”金凤寸步不让，

“就因为你娶媳妇，槐花一家老小不过日子了？秋穗不吃饭了？老爷子不喝粥了？跑到妹妹家来一张口就是借七十，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替我臊得慌？”金旺被戳得火起，脖子一梗，把付建国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金凤，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当初爹娘说好的，槐花嫁出去的彩礼钱给我娶媳妇！

头一门亲事王家姑娘，三转一响都应下了，就因为槐花出了那档子事，彩礼没了，人家才退了亲！这笔账不该她槐花认？

如今这一门亲好不容易磨到一百二的彩礼，都没要三转一响，不能再黄了！”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槐花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轻轻放下秋穗，牵着孩子的小手，没出声。

金凤也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冲了，

“你还有脸提那事？槐花是被人害的！她愿意出那档子事？你不怪害她的人，倒怪起她来了？”

“我没怪她！”金旺吼起来，“我就是说，这回的亲事不能再黄了！”

“不能黄你就逼槐花？”金凤指着金旺的鼻子，咬着牙道，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槐花早不是付家的人了，你凭啥上门逼她？”

“她姓付！”

“她姓付就该给你当牛做马？”金凤冷笑一声，嗓门更高了，

“娶不上媳妇是你自已没本事！大哥金贵娶媳妇，咋就没上门逼槐花？人家是自已想办法。就你没用，光棍打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有脸来逼自已的妹妹！？”

这句话戳到了金旺的痛处。

他哆嗦着嘴唇，连脖子根都涨红了，指着金凤就骂了回去，

“我没本事？金凤你还有脸说我！你但凡长得跟槐花一样好看，自然有人上门提亲，收了彩礼，我自然就能娶上媳妇，至于打光棍打到现在？！

可你瞅瞅你那样，丑得换亲都没人要！过完年都二十一的老姑娘了，有人主动上门提过亲没有？

王媒婆给你介绍了多少个了，不要彩礼都嫁不出去！我付金旺是有两个妹妹没错，谁能想到一个出了事，一个丑得没人要，压根儿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哪像别人家的姐妹，多少能给哥哥弟弟换回彩礼钱。半点儿忙都帮不上，还在这儿教训我！？”

金凤被骂得浑身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金旺你混蛋！”

“我混蛋？我混蛋也是被你们逼的！”金旺豁出去了，唾沫星子乱飞，狠狠剜了金凤一眼，

“我也不是向你借钱，你自已不也靠槐花养？咱俩有啥区别？”

兄妹俩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秋穗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槐花的手。

槐花只得抱起孩子，扭身进了东厢房，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西厢房的老爷子呜哇乱叫起来，一声接一声，伴随着笃笃笃的敲打声。

一直站在一旁的赵立根搓着手，歪着身子上前，

“金凤，少说两句，少说两句……金旺，你也是的，这大老远的来一趟，有话好好说……”

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