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的嗓门压过一切，“金旺你个要死的！你走！这钱我们不借！一分都没有！”

金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梗着脖子，

“我不走！今儿不把话说清楚，我不走！爹说了，这钱槐花必须得出！”

槐花抱着秋穗坐在床沿上，听着堂屋里的动静，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秋穗在她怀里哭得小脸通红，两只小手死死揪着她的衣襟，一声接一声地嚎。

赵立根推门进来，搓着手，“槐花，你劝劝，你劝劝……”

槐花轻抚着秋穗的后背，摇了摇头，“劝不了，金旺是来要钱的，钱拿出来就不吵了。”

赵立根一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堂屋的争吵声渐渐低下去，只剩金旺粗重的喘气声。

半晌，金凤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气，往床边一坐，压低声音，“别理他！别说没有七十，有七十也不借。这一大家子不过了？”

槐花没吭声，抬手擦了擦秋穗小脸上的泪痕，孩子的哭声终于止了，只剩下小声地抽噎。

堂屋里，金旺的嗓门低下去，闷闷的，

“金凤，槐花，实话跟你们说吧，但凡能凑齐这一百二，我也不会跑这一趟。爹让我来的，说槐花欠这个账。知道是难为你们，可我实在是没路了。”

说完，金旺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长叹一声。

赵立根在旁边跟着叹气，“二哥，你别急，有话慢慢说。我……我家里也确实紧，你也看见了……”

“我知道紧。”金旺低下头，声音哑了，“可刘家这门亲事要是再黄了，我真就打一辈子光棍了。”

东厢房里，槐花和金凤对了个眼色。

金凤嘴一撇，“别心软，他就是装可怜。”

槐花没说话。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槐花清楚地听到自已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金凤的肚子跟着响了一声。

“先吃饭吧，孩子也饿了。”槐花站起了身。

堂屋的赵立根听到了，立即如蒙大赦般，赶紧接话，“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早到饭点儿了。”

槐花抱着秋穗出了东厢房，金凤跟在后头，姐妹俩谁也没看金旺一眼，径直进了厨房。

赵立根在堂屋招呼，“二哥，来来来，坐这儿。”

金旺闷头坐了过去。

饭端上来，一人一碗红薯稀粥，还只是大半碗，掺了干野菜，撒的几颗米粒数都数得清。

金旺看着碗里的稀粥，顿了一下，抬眼扫了一眼槐花和秋穗。

秋穗身上那件小棉袄短了一截，露出细嫩的手腕，袖口磨得发亮。槐花穿着件男人的旧棉袄，洗得发白，肩头和手肘处都打着补丁。

寒冬腊月的天，娘俩就穿这么点。

金旺脸上那点讪讪的挂不住了，把脑袋埋进碗里，低头喝粥。

槐花拨了拨碗里的干菜，轻声道，

“金旺，不是我们不帮你。你瞅瞅，我们吃的比你和爹都差。你和爹两个男劳力拿工分，两个人吃饭，年底结算多少还有点余钱。

我们呢？不是倒挂户就不错了，哪有余钱借你七十？把我们一家老小都卖了，也凑不出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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