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根跛着腿，一年挣不了几个工分，家里养着老的、小的，金凤过去又多了一张嘴，日子怕是紧巴得不能再紧巴。

金旺多少有点数，这钱不好开口借。

可再不好开口也得开。媳妇要娶，彩礼要凑，他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好一会儿，金旺抬起头，“一百二全跟槐花要，她也拿不出来，即便她想借。”

付建国顿了一下，没接话。

“你算算，赵立根跛着腿，顶多挣个妇女分，槐花一个妇女，满打满算两个妇女工分。

两个妇女工分养几张嘴？老的、小的，再加金凤，四五口人吃饭。这日子能松快？一开口就是一百二，槐花上哪儿给你变出来？”

金旺分析道。

付建国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半晌，他开口，“那你说咋办？”

“多少得咱们自己凑点。”金旺塞了两根柴火进灶膛，“跟她借七十，剩下的五十，咱们自己想办法。”

“五十？”付建国苦笑了一声，“上哪儿想办法？你二叔三叔家我跑过了，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

“家里有啥能卖的？”

顿了顿，父子俩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三间正房，两间偏屋，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三把竹椅，里屋三张床。

床上的被子补丁摞补丁，掀开来全是旧棉絮。

厨房的灶上两口大铁锅，墙角堆着半筐萝卜，一筐子红薯，一筐子土豆，是过冬的菜。

再没有别的了。

“桌子搬出去，谁要？”付建国摇了摇头，“这年头，家家穷得叮当响，谁买家具？”

金旺叹了口气，没吭声。

付建国回到灶台前，

“先跟槐花借七十。剩下的五十，我再去找你大舅磨磨，能磨多少是多少。实在凑不齐，就跟刘家那边说说，先给七十，剩下的打欠条，年后还。”

“人家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去说。”付建国揭开锅盖，把切好的两个红薯倒进去，

“总比一分没有强。你明天先去赵家凹子村，跟槐花把话说清楚，她要是能拿七十，这门亲事就有指望。”

金旺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爹，急也不急在这一时。眼下还不到年底，各大队部还没结算，手头自然紧，这会儿上门还有点儿早。等年关跟前，队里结算了，我再去借。”

付建国看了金旺一眼，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再等等。趁年前这段时日，去你几个舅舅家磨一磨，先凑一凑那五十块钱。

你几个舅舅不愿意借钱，无非还记恨着你娘的事，我这张老脸去了也未必有用。”

“他们不借，无非是对你有气。”金旺说，

“气归气，亲外甥娶媳妇，总不能不帮一把。你一个人去抹不开脸，改天咱俩一道去。”

付建国抓了一把米，舀了一瓢水淘洗了两遍，倒进锅里，拿锅铲搅了搅，回了句，

“行，改天一道去。”

接下来的日子，父子俩把能跑的门跑了个遍。

大舅家去了两趟，大舅妈见他们进门就拉脸，可到底磨不过，掏了十五块。

二舅家更难，嘴皮子磨破了，二舅只一个劲地闷头抽烟，末了还是二舅妈松了口，二舅才进屋翻出十块钱，塞给付建国，说就这些了。

二姨家去了三趟，二姨夫一句话不多说，二姨背着二姨夫塞了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