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香气得拿锅铲敲锅沿，敲得当当响，“闹！闹！一天到晚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再动手打春生看我不揍你！”张世昌一把推开张赖子，弯腰把春生从地上捞起来，拍着后背哄，

“不哭不哭，春生不哭，爷爷在呢。”

张赖子被推得撞在灶台上，张大了嘴，哭得更凶了。

春生趴在张世昌的肩头抽抽搭搭的。

何桂香把锅铲往锅里一扔，锅盖一盖，扭过脸去抹眼睛。

一时间，厨房里的哭声、骂声、叹气声交织成一片。

张世昌抱着春生，站在这一片乱糟糟里，忽然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他恨金凤，恨槐花，恨她们把自己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个样子。

可恨归恨，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一家四口人怎么填饱肚子。

报仇的事，得往后放放了。

只是除了出工挣工分，他还能干啥？

张世昌抱着春生，走出厨房，抬头看着院子里的天，在心里问自己：

这年头，能有啥挣钱的法子，养活一家人？

他得想想。

好好想想。

这些事，金旺自然不知道。

他从张世昌家门口走过，满脑子就一件事：借钱。

走着走着，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就到了会计老朱家院门外。

今天得向老朱开这个口了。

金旺站在门外搓了搓手，心里那口气还没提起来，就有个声音先冒了出来：

借个十块八块的，老朱兴许会借。你一借就是几十百把块，这么多钱，人家肯借吗？

这话咋开口？

站了好一会儿，金旺到底没有勇气进去，转身走开了。

顺着路往前走，经过生产队长付建设家门口。

金旺探着脑袋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厨房里有响动，这是在做饭了，夹杂着传出孩子们的嬉闹声。

手抬了抬，却没敢落下去，顺着墙根溜了过去。

就这么东站站西站站，天擦黑的时候，他才往家走。

路过大哥金贵家门口，听见里头嫂子秀英在哄孩子，志刚一声接一声地哭，也不知是咋了。

想起已经跟大哥嫂子开过口，借不出钱来，金旺没多停留，直接回了自己家。

亲爹付建国在做饭。

金旺一屁股坐在灶膛前的凳子上，闷头烧火。

付建国问他，“借着钱了？”

金旺摇头。

付建国叹了口气，翻炒了一下锅里的萝卜片，盖上锅盖，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好半晌，他开口了，“你去一趟赵家凹子村找槐花。”

金旺一愣，抬起头，“爹……”

“我还没说完。”付建国打断他，盯着金旺，“你这几天在村里转悠，借着了？”

金旺不吭声了。

“问你话呢。”付建国手里的锅铲一顿，“生产队长付建设家，你去了没有？”

金旺摇了摇头。

“会计老朱家呢？开口没有？”

“……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