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金凤逃之夭夭，躲在外头过安生日子，张世昌就恨得牙痒痒。

还有槐花，她可是春生的亲娘。

他曾经想尽了法子逼她回张家，她却始终无动于衷，宁愿要她在赵家生的那个赔钱货，也不要自已的亲儿子。

金凤打残了赖子，槐花不但不站出来作证，还窝藏金凤，收留她，包庇这个打伤春生亲爹的凶手。

张世昌攥紧了拳头。

他恨金凤，更恨槐花。

一个让春生没了爹，一个让春生没了娘，可怜他的亲孙子，等他这个当爷爷的真有一天动不了了，孩子可怎么活？！

付槐花，你连自已的亲骨肉都能扔下不管？还配为人吗？

可他张世昌如今不是生产队长了。

张彪都使唤不动，同族的其他人就更使唤不动了。

他拿什么去讨这笔账？

攥紧的拳头死死抵在桌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屋子里静得厉害，张赖子缩成一团，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张世昌。

厨房那头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拳头慢慢松开了。

张世昌深吸一口气，反过来一想，这些年风里雨里都过来了，什么事没见过？难不成真栽在这儿了？

他自顾自摇了摇头，为了春生，为了赖子，也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咬牙撑着。

只是，一切得从长计议，重新谋划了。

他张世昌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早晚要向付金凤、付槐花姐妹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春生从门口跑进来，一头扎进厨房，“奶奶，奶奶，我饿了。”

何桂香摸了摸他的头，“快了，粥煮好了就能吃了。”

春生踮着脚往锅里瞅了一眼，小嘴瘪了瘪，“奶奶，我想吃白米饭。”

何桂香没说话，拿锅铲搅了搅锅里。

自留地里的秋菜刚收下来，萝卜白菜堆在墙角，是准备晒干菜做腌菜的，不然，寒冬腊月的日子更难捱。

她拣了几个萝卜缨子，剁碎了扔进锅里。

粥里只抓了一小把米，其余全是菜，绿汪汪的，煮出来一锅寡淡的菜糊糊。

吃的人脸色都是绿的。

张世昌走进厨房，朝锅里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天天吃菜煮的稀粥，根本吃不饱，出工都没劲儿。

活了大半辈子，之前再困难的年月，他也未曾像现在这样天天顿顿吃稀的，真的吃的够够的。

但老了就是老了，身体不饶人。

自打上回病了一场后，他出工根本干不了重活，重担子挑不动，弯腰锄地久了头昏眼花，干啥都比别人慢。

自打付建设当了生产队长，行事做派跟他完全两样。

共事多年，张世昌自认为没得罪过他，除了级别上压他一头。

可付建设每天收工打分，严苛得跟鸡蛋里挑骨头一样。

少铲了一锹土，扣分，少锄了一锄头草，扣分。清的沟不光看深浅，还看你走得直不直，歪一点也要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