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不进去？”

“我张不开这个口。”

付建国手里的锅铲往锅沿上一磕，

“张不开口？天天在村里转悠，东游西荡的，晃给谁看？娶媳妇可是你自己的事。

头一门亲事黄了，这一门亲事好不容易磨到一百二，你还这么磨磨蹭蹭地借不来钱，等着再黄一回？继续打光棍？”

金旺脖子一梗，“那你怎么不去？”

“我咋没去？”付建国的嗓门也高了，

“你二叔家我去了，三叔家我也去了。开口求他们，人家说拿不出钱来，我还能赖在人家屋里不走？”

“你也知道啊？”金旺顶回去，

“亲兄弟都不掏钱，还能指望外人？如今谁家有余钱往外借？即便去了付建设家、老朱家，开了口，人家也未必借。白跑一趟还不如不去。”

付建国一噎，半天没吭声。

金旺说的没错，开口了也不一定借得着。叫他舔着一张老脸去付建设家、老朱家开口借钱，他同样张不开这个嘴。

父子俩一个样。

付建国把锅里的萝卜片盛到碗里，叹了口气，

“行了，吵也没用。这都磨了一两个月了，眼瞅着年关就到，借是借不着了。”

他看向金旺，“就剩一条路，你去赵家凹子村找槐花。”

金旺转了转眼珠，过了一会才说，

“绕来绕去的，还是回到了这句话。啥时候打定的主意，要找槐花借钱？”

付建国没接他的话，似是自自语道，“她手里能有多少钱？”

“不管多少，她会借吗？”

“什么会不会的？她必须借！”付建国眼睛一瞪，

“当初你娘说好的，槐花嫁出去的彩礼钱给你娶媳妇。她倒好，自己作践自己，怀了别人的野种，还咋说亲要彩礼？

那头一遭说的王家姑娘，三转一响都应下了，就等着过门。结果呢，彩礼拿不出来，人家退了亲，你这到手的媳妇就这么没了。

这笔账不算在槐花头上，你告诉我算在谁头上？”

金旺没吭声。

付建国接着道，

“如今刘家姑娘好歹只要彩礼，没要三转一响。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你都二十四了，这门亲事再黄了，就真成老光棍了！”

金旺眉头拧起来，半晌道，

“金凤在槐花那儿。还不知道她在赵家凹子村能不能挣上工分，多半是挣不上，那就全靠槐花养着。”

“金凤在那儿怎么了？”付建国不以为然，“她养金凤就不管你娶媳妇了？”

顿了顿，付建国越说越来气，

“一个野种，我把她养那么大，她孝敬过一分钱没有？我收过她一分彩礼钱没有？没有！她自己作践自己，倒贴人家，还替张家生了个带把的儿子。

张家还反过来克扣咱们的工分，从去年扣到今年，差点把咱们爷几个饿死。你说说看，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事？天生就是来付家讨债的。

如今这节骨眼上，正是找她槐花清算的时候，这笔彩礼钱，她必须得出。”

金旺低着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槐花要真拿不出来呢？”

“拿不出来也得拿。”付建国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这是她欠咱们付家的，必须得还！你明天就去，跟槐花把话说清楚，这门亲事不能再黄了。她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出这个钱。”

金旺没再说什么，拿起火钳在地上划拉。

爹说的话难听，理却是这么个理。

当初槐花出了那档子事，他背地里也没少骂她，骂她作践，骂她连累了一家子，骂了好长一阵子，后来才慢慢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如今轮到要开口跟她借钱，金旺心里也不是没有掂量。

槐花手里能有多少钱？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