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门脸窄，里头却深，当中横着一条木柜台，柜台上摆着火柴、肥皂、针头线脑之类的日用品。

柜台后头坐着个人，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往里头努了努嘴。

柜台后面靠墙还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里头才是真东西。

满仓压低声音，按路上说好的，“嫂子，你在外头望风，我进去谈。”

槐花点点头，退了出去。

巷子里三三两两经过的都是赶集的人。

年关底下，红袖章查得勤，巷子两头时不时就有戴红袖章的走过。

槐花靠墙站着，两只手攥着背篓，眼睛不停地往巷子两头瞟，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头，满仓跟着柜台后头那人进了小门。

堆着的麻袋里全是白米白面，没有粗粮。

满仓问了价，白米开口五毛五，白面五毛。

他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把白米压到五毛，白面压到四毛八。

头一趟，两人凑的钱，换了一百斤白米、一百一十斤白面，花了一百零二块八。

满仓把白米白面分装进两个箩筐，一个筐子六十五斤，一担一百三十斤，扁担一上肩，压得弯弯的。

槐花把剩下的装进背篓，八十斤，背篓也装满了，上面拿蛇皮袋子盖严实。

两人一前一后，隔开十几步走。

槐花走在前头，满仓挑着担子在后头跟着，不紧不慢的，像两个不相干的赶路人。

刚走上正街，槐花远远地看见前头路口站着两个红袖章，正拦着人问话。

她脚步没停，往旁边一条窄巷子里一拐，满仓会意，跟着拐进去。

等那两个红袖章过去了，两人才重新走回正街，出了镇，踏上回村的路。

到了村口，两人拐进村后的小路，穿过竹林，绕到槐花家屋前，进了门，把粮食一一装进蛇皮袋子里，扎好口，先搁在墙角。

头一趟换的粮，先都放在槐花家，等第二趟回来再分。

赵立根收工回来吃午饭，一进家门就看见了墙角堆着的那几袋子粮食，愣了一下，“这……哪来的？”

金凤正端着粥出来，随口道，“换的，才头一趟，还有一趟。”

赵立根张了张嘴，看看那几个袋子，又看了看槐花和满仓，半天没说出话，末了才憋出一句，“这得多少钱？”

没人顾得上回答他。

满仓和槐花一人喝了一碗粥，歇了一袋烟的工夫，再次一道出了门，折返到镇上。

第二趟，轮到槐花进去，满仓在外面守着。

槐花把剩下的钱递过去，照旧换了白米一百斤、白面一百一十斤，照样花了一百零二块八。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巷子里的人少了。

槐花背着粮，左右看了看，巷子口没人，也没见戴红袖章的，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满仓跟前，把背篓递了过去。

满仓接过来，搁在脚边。

槐花来回几趟，把粮食都搬了出来。

满仓分装进箩筐和背篓，扎好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子，往村里走。

进了村，天已经擦黑，两人便直接朝村西头走，进了槐花家。

第二趟的粮食也都装进蛇皮袋子里，跟头一趟的归到一处。

两趟加起来，白米两百斤，白面两百二十斤，墙角堆了好几袋子。

赵立根从厨房出来，看见墙角的那一堆，比晌午多了好几倍，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