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朝郑和美摆了摆手，“盆子放那儿，去歇着。”

郑和美应了一声，进了厨房，把削好的两个土豆和一棵大白菜放进搪瓷盆里，舀了两瓢水进去，端到天井边，接着洗。

土豆涮了涮，捞起来，白菜叶子一片片掰开来洗。

洗了两遍，再冲洗一遍，端进了厨房。

“你这孩子，叫你歇着。”孙大娘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开了。

“大娘，我闲着也是闲着。”郑和美亲热道，脸上笑盈盈的，拿起菜刀，开始切土豆。

孙大娘看着她，笑得一脸慈爱。

赵叔难得也进了厨房，坐到灶膛前的小凳子上，“我烧火。”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蹿起来，映着他笑得满是皱纹的脸。

油锅热了，孙大娘把打散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鸡蛋在油里炸开，蓬起来，满屋子都是香气。

剁辣椒一下锅，呛人的辣味混着蛋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阿嚏！”郑和美呛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呵呵笑出了声。

“离远点儿。”孙大娘自已偏着脑袋，拿着锅铲，伸长了胳膊翻炒着锅里。

赵叔吸了吸鼻子，“香，就是辣了点儿。”

剁椒炒蛋炒好了，盛进碗里，红黄相间，热气腾腾的。

“大娘手艺真好。”郑和美夸赞道，把切好的土豆和大白菜搁在灶台上。

“那可不。”赵叔接了句，“你大娘炒的剁椒炒蛋，咱村里没人比得上。”

“就你话多。”孙大娘嘴上这么说，一碗土豆片下锅，手上的锅铲翻得更利索了。

灶膛里的火旺，锅里滋啦作响。

很快，炒土豆片和猪油炖白菜出锅了。

郑和美摆好碗筷，赵叔把菜一一端上桌，孙大娘盛了一搪瓷钵子白米饭放在桌上。

一家人开饭。

边吃边说话，你一句我一句。

郑和美咽下嘴里的剁椒炒蛋，扒了一口饭，觉得今天的这顿饭格外香。

广播念到“赵满仓”的时候，老屋里，满仓正往灶膛里塞柴火，手一停，柴火掉进了灰膛里。

赵德仁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大队部的方向，半天没动，“满仓？念的是满仓？！”

满仓扔下火钳，大步出了厨房，站在廊下竖起耳朵听，第二遍才听清了自已的名字，嘴唇动了动，眼睛瞬间湿了。

赵德仁把手中的旱烟杆朝裤腰带上一别，伸手扯下架子上的洗脸帕子擦了擦手，拉着满仓就往堂屋走，

“饭等会儿做，先来给祖宗上炷香！”

堂屋的神柜上供着牌位。

赵德仁哆嗦着手从抽屉里扒拉出三炷香，划了根火柴点上，双手捧着三炷香，举过头顶，躬身拜了拜，再插进香炉。

后退两步，拉着满仓一起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满仓出息了，考上了！”赵德仁颤着声音道，“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啊！”

满仓跟着磕头，磕完了，跪在地上还没起来，赵德仁已经老泪纵横。

“起来起来。”赵德仁抹了把脸，把满仓拉起来，上下打量他，像是头一回见这个小儿子似的，“儿，你考上了，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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