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在旁边拾掇柴火，把赵军劈好的柴一根根码起来，见儿子媳妇吵吵起来，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铁蛋儿娘，说他两句得了。咱都是粗人，下地干活，养活一家老小，有吃有喝就行了。考不上就考不上，日子还得过。”

又朝赵军道，“你媳妇说两句你听着就是，往后干活多上点心。”

王丽还想说什么，李婶已经岔开话头，“柴劈好了没有？码齐了再劈，别堆得乱七八糟的。”

赵军赶紧应了一声，斧头落得更勤了，李婶低头接着码柴，婆媳俩一个念叨一个劝，院子里倒也没真呛起来。

赵家兴听到广播里念完三个名字，沉着一张脸，抬脚就往赵家旺家走去。

赵家旺正在自家院子里生闷气，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没吭声。

“还真让他考上了。”赵家兴走过去，吐了口唾沫，“满仓那小子，走了狗屎运了。”

“之前咱还咒他考不上。”赵家旺闷声道，抬脚在板结的泥地上蹭了两下，“这下好了，以后走在路上怕不是要鼻孔朝天，看都不看咱一眼。”

“他敢！”赵家兴嘴硬，可底气明显不足，顿了一下，补了句，“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俩的堂弟，不管走到哪儿，不得叫咱一声哥？”

赵家旺哼了一声，没接这话，半晌才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满仓也不至于是那样的人。这回就算他运气好呗。”

赵家兴撇了撇嘴，没再接话，从兜里摸出烟纸和烟丝，低头卷了两根烟，递给赵家旺一根。

赵家旺接了，两个人点上，闷头抽起来。

赵家兴在公社砖瓦厂有份活干，虽说累点，好歹每个月有钱拿。

赵家旺复员回来一年了，一直没找着个正经工作，心里的憋闷不比他少。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抽烟的咂嘴声，和赵家旺鞋底蹭着硬地面的沙沙声。

赵勇家。

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的墙根底下晒太阳。

田桂英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院门口朝外头张望了两眼，回过头来问，

“勇啊，广播里念名字了，咋没念你的？”

赵勇歪着脑袋，懒洋洋地往墙根靠了靠，

“娘，你当那大学是那么好考的？人家徐知青、郑知青那是文化人，考回去天经地义。”

“啥文化人不文化人的？”田桂英走到他跟前，嗓门大起来，

“知青下放到咱农村，跟咱农民有啥区别？还不是天天在土里刨食，挣工分。

我咋没看出他们是文化人？倒是你，去县城考试的那两天，到底有没有好好考？考得咋样你自已心里没数？”

赵勇挠了挠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考得不好呗。人家城里人天生就该端铁饭碗，咱社员农民就该在土里刨食。”

“放屁！”田桂英啐了一口，“那满仓呢？满仓也是城里人？他咋就考上了？”

赵勇一噎，缩了缩脖子，“满仓……满仓那是运气好。”

“运气好？”田桂英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可是听赵德仁说，人家满仓天天晚上看书看到半夜，你倒好，房门一关说是看书，我咋总听到有呼噜声传出来？”

“不骗你，我是真在看书，娘。”赵勇压着笑，回道。

“看了咋没考上？”田桂英越说越气，解下围裙抽了他一下，

“你就是懒！从小到大，地里的活你伸过几回手？你妹妹赵萍都比你勤快！”

赵勇被抽得往墙根缩了缩，也不恼，“瞧您这话说的，我咋没干活了？”

“干了啥活？”田桂英眼睛一瞪，“今儿的晌午饭你帮忙做了？灶膛里的火帮忙烧了？瘫在这儿干啥？还不赶紧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