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没去过老屋，不知道他是咋复习的，可从赵立根嘴里听过。

那阵子满仓一边复习，一边还要替赵永富跑手续，等电报的日子，赵永富还动不动就骂人。

满仓带着复习资料跑前跑后，回来还得接着复习，天天熬夜，熬通宵也是常干的事，熬得人一天天瘦下去，眼圈黑得像锅底。

“满仓总算是熬出头了！”槐花声音发颤，抬手抹了把眼睛。

金凤的一双小眼睛亮亮的，满脸羡慕道，“满仓真考上了……哎呀，真好，农村人真的能端上铁饭碗。”

赵立根从堂屋出来，抱着秋穗进了厨房，眼睛都直了，“满仓考上了？咱家满仓？”

“咱村的满仓。”金凤纠正道，脸上笑开了，

“整个村子除了两个知青，就满仓一个人考上了。广播里念的，还能有假？”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赵立根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好！好！太好了！满仓真考上了！”

“我知道。”槐花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擦眼角，“高兴，太高兴了。”

赵立根抱着秋穗在原地转了个圈，孩子被逗得咯咯笑。父女俩笑闹了一阵，他把孩子往槐花怀里一塞，“我现在就去老屋看看！”

“你急啥？”槐花喊他。

赵立根跛着腿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做饭！”

金凤看着赵立根的跛腿走一步歪一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郑和美也考上了。”她低声说。

槐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考上了，徐文华也考上了。”金凤坐回灶膛前，拿火钳捅了捅火，火苗蹿上来，映得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俩……一起返程。”

“嗯。”槐花应了一声，抱着秋穗出了厨房，站在门口。

晌午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在人身上，照在远处的田野上。

田野看着光秃秃的，实则地垄里藏着绿，冬小麦贴着地皮，一垄一垄，绿茸茸的。

徐老师考上了，满仓也考上了，真好啊！

只是这份高兴里头，到底掺了一丝空落落的滋味。

徐老师是要走的，满仓也是要走的。

过完年，大概就要走了吧。

满仓还好，他以后偶尔回家一趟，总是能见着，徐老师却是再也见不着了。

再也见不着了……

好半天，槐花忽然想起什么，姨妈那边，也不知道卫东和小蓉考得咋样了，一直没顾得上去看看他们。

不行，必须得去看看了。

放下秋穗，槐花转身进了厨房，拿锅铲搅了搅锅里的南瓜粥，对金凤道，

“粥好了，赶紧吃，吃完了还得拾掇拾掇。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看看卫东和小蓉考得咋样了。”

金凤抬起头，愣了一下，“卫东和小蓉？”

“姨妈的一双儿女。”槐花解释道，“今年也参加高考了，早就说去看看的，忙这忙那，一耽搁就耽搁到现在。”

金凤这才明白过来，应了一声，“那得去。卖箩筐那阵子就听你念叨过，一直拖到现在。”

“是啊。”槐花拿了几个碗出来，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说，

“吃完饭我编个小笸箩，给姨妈放针线用。篮子家里有现成的，带一个去。再做两张竹椅，上回姨妈感冒了腰疼，有靠背的椅子靠着舒服些。”

金凤点点头，“行，今晚一起赶一赶，明早尽早走。”

说着端起自已那碗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