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点着了火，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柴火，只剩些细枝碎叶，便道，“槐花姐，帮我看一下，我去劈几根柴进来。”说着站起身。

“你去吧。”槐花接过火钳。

陈卫东拎着斧头出了厨房，院子里很快传来“咔、咔”的劈柴声。

槐花往灶膛里添了把细柴，火苗慢慢蹿起来。

没一会儿，劈柴声停了，陈卫东抱着一摞柴进来，往灶膛边一搁，“够了，先烧着。”

黄巧云切了一钵子冬笋，笋片焯了水捞出来沥干。

腊肉泡了一会儿，捞起来切成薄片，肥的透亮，瘦的酱红。

下了锅，滋啦一声，油香混着腊味的咸香直往鼻子里钻。

笋片倒进去翻炒了一会儿，添上一瓢水，盖上锅盖焖着。

趁这个工夫，黄巧云把萝卜切了块，扔进一个黑陶瓦罐里，挖了一大坨猪油搁进去，添了瓢水，盖上盖子，递给槐花。

槐花接过瓦罐，侧身蹲到灶膛前，拿火钳把灶膛一侧烧着的柴往中间拨了拨，腾出一小块空当，把瓦罐稳稳当当地塞进去。

拨了两根细柴围在罐子边，火不压着罐口，火钳也离罐身远远的。

陈小蓉在灶台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揭开锅盖瞅一眼，一会儿伸手想捏块腊肉，黄巧云拿筷子敲她的手背，“烫！急什么。”

“我就尝尝咸淡。”

“还没熟呢，尝什么咸淡。”黄巧云上下打量她一眼，“昨儿个哭成那样，今天倒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不往心里去？”

陈小蓉撇撇嘴，

“还哭？考试那两天哭了两场了，回旅社也哭了，昨天那是最后一回，眼泪都哭干了好吧！再说哭有用吗？哭得再多，不还是没考上。”

黄巧云一顿，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考试那两天就哭了？在旅社也哭了？

那天早上走的时候，小蓉就闹肚子，错过了班车，后面搭上公社的拖拉机才去的县城。

黄巧云一直担心的是闺女有没有接着闹肚子。

两个孩子回来后，她第一时间问了，小蓉说考试的时候没拉肚子，她这才安心。

想着身体没有拖后腿，那就是好的。

这会儿听闺女说考试的时候就哭了好几场，忙扭头看向陈卫东，眼里带着求证的意思。

陈卫东正在洗白菜苔，察觉到亲妈的目光，点了下头，低声道，

“考数学考哭了，后面的大题太难了，考理化综合卷的时候也哭了，后面的题目更难。后来我就在县城多住了一晚，是想着妹妹能好好歇歇，排解一下心情。”

陈小蓉在旁边跟着叹了口气，附和道，“那题是真难，我出来的时候，看好多人都耷拉着脸。”

说着往黄巧云身边靠了靠。

黄巧云看了陈小蓉一眼，没说话，掀开锅盖，翻炒了两下笋片。

闺女考完回来后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想着反正已经考完了，先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就没往深里问。

这会儿听儿子一说，才知道那几天孩子是咋过来的。

陈卫东把洗好的白菜苔搁进筲箕里，接着道，“这回是真难。我的两个同学，平时复习得都不错，名单上愣是没有。

老师去问过，说是没发挥好，有的平时成绩还靠前的，也没考上。我都不好意思去问人家。”

黄巧云叹了口气，

“能不难吗？不难，人人不都端上铁饭碗了。难就难在这，它是个门槛，真正够得着的才过得去，一般人迈不过去。”

槐花往灶膛里添着柴，听着这话，心里也沉了沉。

她轻声接了一句，“是啊，我们村去考的有七八个人，除了两个知青，就考上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