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织毛衣织得还行，一家人的毛衣都是我织的。”

黄巧云一点儿也不谦虚，实在是织了半辈子的毛衣了，织套小孩子的衣裳自然不在话下。

“比街上卖的还好看。”槐花夸赞道，把毛衣贴在自已脸上蹭了蹭，软和得不行，

“这么暖和，孩子穿上肯定舒坦。”

见槐花喜欢，黄巧云一脸的笑意，摸出两双小毛线袜，白底红边，袜口收得紧紧的，

“这也是旧线织的，天冷，给孩子套在脚上，衬在棉鞋里，冻不着。”

槐花接过来，一只一只摸过去。

自已的，孩子的，件件厚实软和，针脚均匀，连里头的线头都藏得干干净净。

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唯一的一件新衣裳，还是姨妈在县百货商店给她买的那件浅灰色的确良上衣。

槐花舍不得单穿，怕弄脏了或弄坏了，每回都要在外面罩一件旧褂子，才能安心地出门出工。

更别说这么厚实好看的毛衣了。

“姨妈，这……这得多少工夫织啊。”她嗓子有点紧。

“费几个工夫有啥。”

黄巧云轻拍了槐花的手背一下，拿出一包红糖，

“小蓉小姑杂货铺进的，价格还行，拿了一斤，你带回去。冲水喝，补补气色，看你这脸，嘴唇都没有血色。”

“姨妈。”槐花抱着那一摞衣裳，又看了看那包红糖，“这……这得花不少钱。”

“值不了几个钱。”黄巧云摆摆手，

“线是攒了些日子才凑齐的，托人捎的。你那件是新线，花了几个钱，孩子的衣裳和袜子，都是旧毛衣拆了重织的，没花钱。就是费点工夫，工夫不算钱。”

槐花没说话。

值不了几个钱？

大人的毛衣是新线织的，一件就得不少毛线。

至于红糖，徐老师给她的底价单上写着，红糖的进价是一斤一块二，满仓在集上翻三倍卖，一斤三块六。

姨妈一给就是一整斤。

孩子的衣裳和袜子料子不花钱，可那一针一线，得织多少个晚上，熬多少回灯油，才织成这一件件衣裳。

工夫不算钱，什么算钱？

抱着怀里这包沉甸甸的东西，槐花眼眶一热，赶紧低下了头。

黄巧云见她这样，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拿着。每回你来，都不空手，背二十里山路，一样一样给我捎来。姨妈没啥给你的，就这点心意。咱们彼此都有心，不说这些啊。”

槐花重重地点了点头，眨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

陈小蓉洗完碗出来，黄巧云叫住她，“小蓉，你上回从你小姑家搜罗的那些旧衣服，再找几套出来。”

“哦，对对！”陈小蓉一拍脑门，“我这就去。”

转身跑进屋，翻了一会儿，抱出两套旧棉袄棉裤、两套夹衣夹裤、两双小鞋子，“槐花姐，这些我看着还行，拾掇拾掇就能穿。”

槐花看着摊了一桌子的东西，眼底的潮湿再次涌上来，“姨妈，这……太多了。”

“多啥多，都是些旧东西。”黄巧云把毛衣、红糖、旧衣裳归拢到一处，拿了条蛇皮袋子，一件件地装进去，

“拉扯一个孩子长大可不容易，姨妈能帮一点是一点。”

“谢谢姨妈。”槐花点点头，除了这一句，也不知道该说些啥了，跟着姨妈一起装。

陈卫东已经把饭菜装了一钵子，用布包好，搁在槐花拿过来的新篮子里，“妈，我去给爹送饭。”

“去吧。”黄巧云摆摆手。